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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棋文

清华围棋纪事(1964~1983)(7)

清华围棋纪事(1964~1983)(7)

令前辈低回不已

一九七三年,小伙夫常振明顺着自己选择的“围棋跑道”加速快跑。围棋资料非常缺,我把吴清源的著作寄去,他研读完后小心翼翼地寄回。

振明的信传来令人鼓舞的消息:

近来在过老、黄进先帮助之下,我在“棋”上有了一点体会。每次去找黄进先他都非常热情,如有空你可写信感谢他。黄进先人非常好,多亏你北京之行,给我介绍了他。过老对我也很好。最近我与过老下二子棋成绩不坏,过老非常高兴……给我讲棋、研究,真正作为一个弟子传授棋艺了。
 
还说北京市为建专业队举行邀请赛,过老已经给他报了名。他欣喜地告诉雅华:过老时常把她这个“得意门生”挂在嘴边。

常老师成了儿子强有力的“后援”,包括督促他给我写信。“他很久没有写信的原因,你们可以理解的。一是笔比铲对他来说要重得多,二是还没有搞出什么成绩,当然就比较闷闷然了。”有一段,常老师几乎充任了振明的“文书翰林”,或附言在后,或索性代笔,从中我也能感到振明拼博的强度和节奏。有一次我向常老师提起,围棋的最佳应对应该找得出规律性的思维方法来,触动了这个科学头脑的阀门,回了我长长一篇,从“个别、一般、辩证方法”条分缕析,兴致沛然,还说:“现在能从这方面考虑‘棋艺’问题的人,可能不多。你有兴趣研究一下,定会给棋界做出贡献。”并嘱我务必从这方面“开导”振明。

常老师还肩负起了给我邮寄《围棋新潮》的任务。《围棋新潮》是日本关西棋院的刊物,是桥本宇太郎寄赠过老的,可以说是那年月仅有的外国围棋技术的“胡志明小道”。振明每次借出两期,由常老师细心包好付邮;我像珍护文物般地抄录和编译,然后包好书皮寄回。这些资料湖北围棋队很欢迎,振明也想看,说“一是看棋,更主要的是看看思路和你的学习方法”。这件出于兴趣的工作顺便也使我的日语收获颇丰。

脱去了工作服清华的小伙夫就成了棋手

年底的郑州邀请赛,振明在友谊组与齐曾矩并列第八,又去上海参加五省对抗赛。常老师的欣喜不禁溢于言表:“很希望能有机会到武汉去对抗……到那时,雅华、振明很可能对面坐下来争夺一番了。你作为观棋者,一定会希望他们下成个‘和局’的吧!”

从那以后,打打停停,亦工亦棋,每当在北海体育场集训,振明比上班更忙、更累:“我知道条件来之不易,长棋全靠自己之刻苦。”

文革后期的北京队,前排左一是过惕生老师,右一是张福田老师,二排居中是常振明。

一九七五年五月,振明在比赛中脱颖而出,入选北京代表队,命运像个调皮的孩子,安排他们搬到清华来备战第三届全运会。“北京天气很热闷,但在这里比起锅炉前是好多了。想想这些更应努力。” 八月在上海,振明虽信心不足仍全力以赴,迎接全国大赛的检验。苍天不负,振明居然战胜了黄进先,令这位教诲过自己的前辈低回不已:“小常棋提高不少,他白棋胜我,尽管是大意失荆州,也说明他已具相当实力。”此次战役振明的最大收获是战胜了自己,他已经不满足几十名的位序:“过去唱戏有个小丑这样唱道‘我挨一刀长一着’,我不能老挨刀,不长着,连小丑都不如。你的信对我启发很大,是应当很好总结一下,望你再来信帮助……”

一九七五年岁尾,振明进入国家集训队,棋坛上升的希望同时还是清华饭厅的伙夫,没有比这样的组合更奇特的了!振明却非常知足,丝毫未敢懈怠:

 学习条件相当好,我和淞笙、小聂分一个自修组,研究很有意思,对我来说是一个极好学习机会,集训几个月,争取抓紧时间长棋。一会在清华干活,一会儿又集训,虽然来回多次,但依然不适应,生活也不太习惯。但慢慢就会适应。
 
一九七六年是中国的不堪重负之年,也是希望萌发之年。常老师的来函也透露出些微春意:
 
颐和园玉兰盛开,吸引了不少游人。想现在值江南草长,杂花生树之际,气象万千正是大好春光,不胜驰想……
 
春暖花开
 
一九七六年金秋,十年动乱宣告结束。搬掉了压在心上的巨石,连常老师也“当今盛世,人不言老”,“愿借东风勤努力,枯枝也得著新芽”了。此时俯首环顾家中的“残局”,女儿常放固然学医已成,“振工和振明尚不能自立。所谓立者,指立出成绩来,这一点不免耿耿于怀,尤望你们长者多助多导之。”共和国正在喘息之中,振明能否抓住大好契机,是常老师最大的心事:
 
振明……仍在食堂工作。不久又要参加围棋比赛了。近来知道钻研,有所提高。从各方面看,这个人是有才华的,可惜未能得到理想的安排。好在,大家都懂得了走艰苦曲折的道路。
 
振明不会让大家失望。一九七八年,北京围棋队破天荒取得全国第三的好成绩,振明立下了汗马功劳。

一九七九年六月新体育杯赛中,振明力克王汝南、王群、江鸣久、程晓流几位名将,追步聂卫平、陈祖德摘取第三名。……

这一年,振明考上了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东亚系日语专业,怀着“天之骄子”的心情走进了属于自己的大学;我和金柏苓考回清华,分别在经济管理系和建筑系攻读研究生。

清华的围棋圣火在风雨里飘忽摇曳过,但是没有熄灭,现在又一次变得耀眼,以优雅漂亮的姿态。关老师、许先生、金柏苓……和我重新坐在一起,如我另一篇文字说过的:“好像冬天过于漫长了,命运补还我们一个和煦怡人的春天。”

我到东瀛学习期间,日本人找来的业余4、5、6段在我面前一排排地倒下,若不是临时的意外,便可以请出同在荏原制作所的村上文祥先生了,他很强,向他讨教一局当然有特殊的意义。

有一个星期天,国家队的何晓任、杨晖几个巾帼棋手来到我们研究生宿舍作客,下了指导棋,令我惊喜的是,同来的还有湖北籍的新秀李杨。李杨小时候在父亲或母亲的携领下遍访武汉的弈林高手,恳切求教,情景很是感人,在我家亦留下她灵闪的眼波和无忌的笑声。她在一九七九年夺得了全国少年女子冠军,其后进了国家队,一度成为芮乃伟的“苦手”(克星)。昔日“师生”今天各自走上了新的道路,能不令人生兴衰之叹?

见我临近硕士论文答辩,何晓任特地托人带给我一瓶日本的“力保健”,与其说用作提神助威,勿宁看作祈福祝祷,我拜领了她的好意。这以后郭鹃来过几封信,多是请教日语学习的问题,不久她就远走高飞了,即使她记得我,也只是作为一个符号,因为从未见过面。

《清华围棋纪事》促成了三十八年后的世纪大聚会。左起前排:宫一棣,常放(美国),我,刘桂槐,金柏苓,姜彦福;后排:陈雅华,杨士元,常振明,吴元,陈小悦,常振工(加拿大),张克澄(美国),徐晓滨(美国)。(北京/2005.9)

一九八三年初夏,我和关老师、许先生代表清华下完海淀区的最后一场比赛,便飘然南下,与南天、海风作伴去了。

中国棋院授予常振明业余7段的称号,命运的滋味只有振明自己知道

振明也在这一年毕业,进入了中信集团,赴日、留美,成长为主管金融业务的中信少帅;二○○四年接掌中国建设银行;待中国建设银行在香港成功上市,二〇〇六年振明已是中信集团总裁。他过去曾经赞叹武宫正树的棋说:“下棋得有柔软的态度,这是功夫。” 愿他对围棋的理解和对人生的感悟伴随其身,直至永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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