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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棋文

304棋室轶事(二)

304棋室轶事(二)

本文原载于《围棋》

作者前言:

由于年事渐高,健康不佳,因而产生了时间上的紧迫感。但我终于有机会来实现自己的愿望:完成《回忆录三部曲》中的最后一部《304棋室轶事》。在这篇长文中将描述六十年代前期上海业余围棋手的风貌,兼及其他一些读者感兴趣的棋事。

最初结识的棋友

   

一个多月后,我终于敢坐下来弈棋了,从而结识了第一批棋友。  

    

张金发,苏北人,后来才知他是五角场菜场卖肉的营业员。夏天他敞着怀,挺着大肚子走进棋室,真有点像鲁智深的样子。他的棋艺不高,但落子如飞,常在劣势时以“鬼头刀”反败为胜,自称这是张家枪,“不要看你怎么优势,只要张家回马枪一使出来,你就完了!”因此大家就奉他一个“张家枪”的绰号。  

    

王铭,也是苏北人,但却是个高级知识分子,因被划为右派而落魄。后经棋友吴众介绍,在几个大学当代课教师。他身材高大,脾气和顺,从不因下棋与人争执。他下棋粗疏成性,打劫时常常找瞎劫,因此被大家称为“瞎劫王铭”。每当他打瞎劫输了棋,大家都在棋桌旁高声起哄:“瞎劫王铭!”  

    

吴众,是1938年参加新四军的老干部,在学校担任行政工作。他棋艺一般,但乐于助人,所以人缘不错,在棋界认识的人很多,曾在1963年担任过上海市围棋比赛副裁判长。通过他我又认识不少人。  

   

戴源瑞,原在天津一企业工作,因高血压而一直住在上海。他长得胖胖,人称“胖老戴”。他棋艺亦不高,不过六级水平(请注意,当时没有业余段位的概念,当时的级位在人们心目中是与国家段位相衔接的。所以,当时六级约相当于现在的三级,以后提到级位,都以此为准。),但自视甚高。记得六三年时,有一次我与他下棋,已吃了他三大块棋,优势在百目以上。但他仍不肯认输,那时我却不肯见好收兵,还想再吃他的棋,不料随手走一步大错着,走下后马上发觉走错,本能地想把走下的子取起。老戴迅速伸出手掌按住我的手,说道:“不能悔棋!下棋最重棋品,大丈夫落子无悔,要有宁输一百目也不悔一着的勇气。”当时我羞愧难当,把棋放回原处。由于此着之错,他三块死棋复活,还吃了我一块“棋筋”,从而反败为胜。这件事留给我终生难忘的印象,从此我再也不悔棋了。  

    

华兆熊,是位商业工作者,那时大概有慢性病,所以能有空天天来棋室。他为人谨小慎微,下棋时也极小心谨慎,缺乏气魄。初时棋艺很差,后来经过努力,也有了进步。他比较要面子,下棋要看对象,常找棋艺相近或稍弱的棋友下棋,尽量避免与棋艺高强的对手弈棋。久而久之,棋艺也停滞了。  

    

张景辉,是位留学日本的矫正口吃缺陷的医生。在五六十年代,私人开业者极为罕见。他当时却是一位私人开业的医生。每次招收数十名有口吃缺陷者,用上课形式帮助矫正口吃,成效卓著。他住在河滨大楼,卧室旁另有一间大教室,室内墙上挂满治愈患者送的锦旗和开班结业后的团体照。张景辉为人和善,文质彬彬,很重礼仪,与我见面,总要先握手,口称朱兄,其实他比我大十几岁哩。他下棋很认真、很慢,每次到棋室就下一二盘棋。所以尽管棋艺不很高,但下的棋总能反映出本人的水平,不下不动脑子的卫生棋。

   

郑少峰,是申新九厂的高级职员,棋界较有声望的老棋手,人们都称他“少老”,并无一人称他的姓名。我认识他时,少老年已七旬,年纪大了,棋艺减退,但初时仍能让我二子,使我难以招架。少老为人和善,找他下棋,来者不拒,所以大家都喜欢找他下棋,老人家是力战型棋手,吃棋本事很大,但未免有些务杀不顾,常会把绝对优势的棋再输掉。但他对输赢都看得很淡,胜负从不形诸于色,老年人能这样下棋,才是长寿之道。少老的老搭档是王菊人,原在龙华飞机场工作,人称“王老”,熟人则称他“飞机王”。王老的棋艺比少老略差一点,也是位没有架子的和善长者。  

    

1963年,我与上述几位棋友一起到张景辉家去下了一局纪念联棋,晚上同赴新雅酒家聚餐,纪念我们相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