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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小说

云梦碁缘第三十五回

云梦碁缘第三十五回

  文霈一见之下,知道这是酒呛喉咙所致,赶忙来至院边灶上,吩咐手下急烹一碗鲜鱼汤。

  文霈送至刘一声桌上,刘一声眸中感激之意浓浓。

  几口鱼汤喝罢,刘一声方觉嗓中平复,再张口虽还略有嘶哑,但已是吐字如常。

  席间,曲镇询问王灿棋道之事,王灿遂将数月前县衙神奇梦境详尽叙说一遍,惟将司马馨丹名姓隐匿不说。

  众人听得咂舌。

  蒋小强听罢心中一动,口中说道:“俺有一事或和王师叔有关呢。”刘一声也是频频点头。王灿顿觉重要,目视蒋小强,口中说道:“烦请贤侄备述其祥。”

  蒋小强深知此事重大,随即详尽叙说。

  却原来是当年戴青云携二人到得福建,即直入大将军营地。

  大将军案头除却令筒,更有两奁棋盒。

  大将军考较刘一声二人武功,二人帐前一番表演。大将军颔首微笑,很是认可。再问文字,二人一一作答。大将军略显惊异,遂问戴青云。戴青云言及八里庄文章棋道,大将军更是展眉。随即摆开棋枰,问询二人谁先下场?刘一声二人不敢造次,都说还是师傅先上场吧。大将军哈哈大笑。遂请戴青云落座先行开战。

  戴青云拱手落座。

  戴青云执黑先行,行棋当中,大将军眼界甚高,善于弃子,几个折冲之后,实地黑棋领先不少,但白棋外围形势极广,且棋形厚实。戴青云天兵直降中原,意欲一决雌雄。大将军神色平静,缜密行兵,二人刀光剑影。大将军张弛有度,戴青云耐心扎营。刘一声、蒋小强二人目不转睛,各自心中估量形势。

  戴青云早在与两位兄长信中得知,这个大将军严肃治军、德高望重,行兵布阵颇有心计,远近倭寇尽皆闻风丧胆。平时惟有一乐,便是枰上争雄。一十九路棋枰之上也是颇有心得,一般人等尽都贴子而战,鲜逢对手。只有鼓山福应寺方丈释元一才与之平分秋色。故而,大将军与人对弈,只胜不输。一局完了,会指点盘中气象,益增乐趣。军中将士亦无人能胜。川北三杰的老大艾青山信中专门告诫:位高权重之人多是强横之人,胜则喜、败则怒。此次吾弟前来投军,大将军酷爱围棋,吾弟围棋手段颇高,但需切记一点:万勿率性为之,以不敌为妙。此刻戴青云中原大龙一眼造定,第二只龙眼也有妙手成型。戴青云窃喜之际,脑际大哥的叮嘱忽然一掠。戴青云心中不由一惊!眼角余光于大将军面上一瞄。但见大将军眸中隐隐杀气,紧紧盯着盘中大龙。戴青云抬手抹去额头汗水,拈子落于盘上。一边站立的刘一声二人均是倒吸一口凉气!

  十余招后,戴青云大龙愤死!大将军抬眼望着戴青云,口中赞道:“老夫在此十数年来,从未遇到过如此强劲的对手,若不是你盘中计算小误,这局棋就是老夫败了。”戴青云叹息一声:“还是大将军手段严厉,俺已是万难抵敌了。”刘一声与蒋小强相互一望,满眼疑惑。戴青云便请大将军遣派宿地。岂知大将军兴犹未尽,抬手轻轻一摆说道:“勿急,老夫早已安置完毕,吾再与这两个娃娃战上一局。”戴青云无奈,又无法告诫二人,心中大急。

  座子摆定,蒋小强落座应战。

  上一局棋,蒋小强目不转睛看过。自认为黑棋大龙已然活出,但黑棋行棋有误,痛失良机。估量大将军棋力与自己比还是明显不行,于是行棋当中泰然自若,该动强时绝不退让。眼见得大将军棋势颓然。戴青云一边手心出汗。

  大将军又勉力支撑了三十余手,只得推枰认负。蒋小强高兴异常,刘一声也是满脸喜悦。戴青云一脸无奈。

  大将军立起身形,脸露微笑,眼光却是不见温柔。口中说道:“你三人留在中军大帐,戴武师为帐前偏将,你二人为帐前军卒。巡视中军营地。”三人退出,自去安置。

  大将军毕竟心胸豁达,一时不快转瞬被三人的本领所冲淡。因了围棋,大将军某一日率三人来至鼓山福应寺。方丈释元一迎出寺外。 一番寒暄,棋枰摆放。

  蒋小强代大将军出战。

  话说简短。释元一不敌,探寻蒋小强师承,并将镇寺之宝捧出。原来却是三页棋谱,一页一图,乃是旷世珍珑。一行众人俱不能解。刘一声、蒋小强记忆犹深。

  蒋小强将此事细细叙说一遍。

  王灿大喜。执酒盏,离桌来至蒋小强近前,双手举盏笑眯眯说道:“小英雄!胆子颇大,棋艺颇高,话语颇有魔力,大将军都高看八里庄晚辈,俺也与你喝上一杯,嗯嗯,长辈敬晚辈么。”言罢仰脖喝尽。蒋小强满脸通红,慌忙举杯,急急饮尽!

  王灿回转座位对蒋小强、刘一声二人说道:“此事重大,待俺这番赴任之后,便择时前往鼓山,还望两位贤侄到时襄助,王灿这厢先行谢过。”刘一声、蒋小强双双站立,向王灿一抱双拳:“师叔言重了,到时师叔尽管吩咐,俺二人定当唯命是从。”

  曲镇一摆手,二人矮身坐下。曲镇说道:“今日可谓好事连台,为师还有一事要说,就是数日之后,八月十六。吾儿曲四便要与如玉缔结姻缘。呵呵……文霈贤弟,说不得还要贤弟移灶方府啊。”文霈笑道:“大好大好!正该俺水陆人家大显身手啊,围棋八里庄第一,制膳,水陆人家头把!”众人哄笑。刘一声默然。

  王灿说道:“曲四大喜,俺理应来贺,但有要务缠身,只得择日补上。”曲四叫道:“没有师叔,不觉热闹,师叔又是俺的老爷官,又是俺的棋楷模,可是要来哦。”底下几个俱都叫嚷。王灿呵呵笑道:“俺是无法脱身啊,那天俺也成亲。”众人一听此言俱都一愣,而后掌声一片。

  数日转瞬即过。

  方府院内红灯高挂,彩带轻飘。

  大厅之内,正中佛龛高置,观世音端坐莲花,庄重祥慈。

  此刻,方家厅中院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方府与温如玉宅院相隔不远,一顶花轿款款而至。一路鞭炮齐鸣……

  进得方府大厅之内,文霈站于一对新人左侧,理事赞礼。曲四一袭深蓝色丝绸九品官服,头顶亮翅官帽,颏下剃刀修饰的黄中泛青,浓眉大眼,威风凛凛。温如玉凤冠霞帔,头盖红巾,婀娜身姿。文霈待二人并肩站定,口中诵道:“一拜天地”。二人屈膝跪倒,叩头观世音。而后二人站立。旁人搬来两把座椅,恭请曲四父母上座。文霈再诵:“二拜爹娘”。曲四、温如玉双膝跪倒,俯首叩拜。二人稍稍转身,文霈又诵:“夫妻对拜”。二人相对叩首。旁人扶起,文霈引导二人逐次揖拜尊长宾朋。

  礼仪完毕,酒宴开席。

  城中杨府。

  王灿一袭大红状元服饰,锦绶蔽膝,头顶帽盔两翼金翎斜刺高挑。新娘杨瑞兰头戴凤冠玉珠垂帘,身着霞帔,一方朱红锦帕遮头。

  赞礼人乃是翰林院修撰霍雨轩。一番礼仪行罢,杨府排开筵宴,端的是人声鼎沸,菜肴穿梭。

  王灿手执酒盏沿桌敬酒,来至司马恂身前躬身施礼,口中说道:“司马大人安泰。小侄恭敬司马大人一杯!多谢大人引荐,使得王灿加爵升迁。”司马恂立身执盏呵呵一笑:“贤侄智慧超人,区区怀柔县令岂非屈才,非是老夫功劳,老夫奏本,却还是圣上英明,不弃明珠。这才有吾侄平阳府之迁升啊。哈哈哈……”王灿再度谢过,转向别桌。

  澹月初升,洞房内,王灿揭开盖头。表妹杨瑞兰两眸宛如清潭,盈盈若语,王灿心中春意盎然。二人吹熄红烛,各褪衣衫。一番温柔,自不待言。一阕诉衷情辞曰:天边澹月夜轻寒,衾暖与谁眠?花香竹秀清雅,知己醉幽弦。莺语啭,柳丝牵,淡秋烟。一朝相遇,千年携手,天上人间。

  曲镇在曲四喜宴当中取出商怀碧所留木匣送与曲四夫妇。曲四当众人打开一看,曲四、温如玉众人都是心中一颤,枣核、刘九声、李金彪、李大成几个登时想起商怀碧。曲四对曲镇说道:“义父,俺商怀碧哥哥一人独在东瀛,实在是孤独,俺们兄弟八人如今都在八里庄,怎不让俺们心中惦念呢。”

  商怀碧随贡船队回归东瀛。与信斫进都城拜见天皇交令,点清礼单货物。备述此去所遇详情,并呈上宪宗皇帝的手谕。天皇阅罢大喜,重赏二人。各加官一级。商怀碧伏地跪倒,恳请天皇准予辞官。信斫一边大为不解,天皇不悦。

  原来是商怀碧因了在八里庄得知刘一声在福建海域守疆搏命,以至险险丧生,颜面大损。那刘九声同兄血脉,对东瀛物件都是弃如粪土。商怀碧乡情伤透,自认为为东瀛做事颇为不齿,在归途之中早已暗下决心,待到回归东瀛,便辞去官爵,专心经营自家生意。

  信斫、天皇安知商怀碧心志。

  天皇虽然不悦,也还是准了商怀碧奏请。

  一番颠簸,再加心绪不宁,更兼暗恋温如玉受挫,商怀碧到得家中便大病一场。其间信斫多次上门探视。信砾更是时时探望,手提袋装,拿些滋补之物宽慰商怀碧。

  转瞬数月过去,春暖花开,京都街面生机顿显,人气升腾。

  商怀碧病体初愈,精气神焕然一新,只是清瘦不少。

  中秋过后一日,信砾与商怀碧相约来至鸭川,雇了一条小舟,沿河游荡,日落方归。

  信砾自回西革堂町加纳小楼。商怀碧回转清水町商家石屋。

  是夜明月高悬,商怀碧一时难寐,踱出屋外,仰头望去,月圆如斯,心中一动,忽想起当初告别师父时师父所言,八月中秋过后一日是曲四、温如玉的大喜之日,瞩他到时回乡一聚。商怀碧不由一声叹息,心中暗暗说道:师父,怀碧心事无人知晓,也无法诉说,唯有埋藏心底,自我宽慰了。海疆辽阔,病体初愈,只得隔海遥祝了。商怀碧思罢,绕墙沉思,搜肠寻句,以期有朝一日携诗补贺。一番行走,填得一阕临江仙:八月巡河思古,病来笨了身躯。抬头乡月可知予?白云当笑我, 终日剩翻书。海阔凡人奚度?迢迢万里无车。未能桌上共春壶。吾心惟念此,十九神仙图。

  刘一声枕上难眠。翻来覆去都是儿时景象,温如玉一颦一笑如在目前。于是翻身坐起,抱膝而坐,呆呆望墙。

  待到天明,穿衣下地,研磨铺纸书写一信,小心封好。

  又过数日,刘一声约出蒋小强,来至村后河边。二人在一株柳树下相对而坐。

  刘一声叹息一声说道:“小强,回乡数日,爹娘、兄弟都已见过,师父、同窗也都安好,俺就想回返军营了。”蒋小强心如明镜,但苦于无奈,只得劝慰:“一声哥,事已至此,还需看得开些,你想儿时曲四与温如玉情同姊弟,远胜于与你我的关系,如今结为连理,也是顺理成章之事,哥哥还需从长计议。小弟前几日话语万难践诺,还请哥哥多多见谅啊。”刘一声苦笑道:“一声没有怨兄弟的意思,只是烦请兄弟转告师父及众发小,俺刘一声已然回转福建了,让他们放心就是。”蒋小强方欲接言,刘一声轻一摆手:“你我二人同来同归,这是一定的,假期未满,你可静心在家,俺于邯郸客栈等你便是。这封书信,待你临行之际帮一声交与师父。“言罢,刘一声又怀中摸出书信递到蒋小强手中。再恳请蒋小强帮自己办一件重要事情:约曲四午后于通惠河高碑店渡口见面。蒋小强不知就里,也是因了当初话语无法兑现之故,于是口中一一应允。

  午后,刘一声收拾好马匹及应用什物,告别双亲,叮嘱刘九声好好生侍奉爹娘,一家四口洒泪而别。

  刘一声飞马来至渡口,渡口边曲四正翘首以待,见刘一声飞马而至,急忙迎上。

  刘一声翻身下马。

  刘一声心结难解,约出曲四,是要排解若干年来的暗恋之苦。曲四哪里知晓刘一声心中所思,以为军情有变,特唤刘一声先行归队。约自己做个叮嘱,兼之告别。故而,在此等待多时。

  刘一声虽则心内波澜不定,但于面上平静如常,对曲四一笑说道:“曲四,大喜未过几日,俺就要回归军营了,也没特好的贺礼送你,今日一别,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见。”曲四两手相搓:“一声哥差了,那日你家贺礼极丰,俺曲四感激多多,无以为报呢,哥哥不用客气啊。”

  刘一声仰面一笑:“今日一别,哥哥再送你一桩贺礼罢。”曲四一愣,方欲张嘴询问,刘一声接着言道:“三年中,也不知你的武功又精进了多少,俺在海疆倒是经历了大小数十战,颇有点滴心得,愿意和你略作切磋,权作是一声的临别礼物吧。”曲四大喜:“那好啊,曲四先谢过哥哥”。言罢,曲四抱拳深深一揖。刘一声树边拴住马匹,回到曲四面前略一拱手说一句:“请罢!”曲四双掌一立也道一声:“请”。二人拉开架子,略作试探,便打作一团。

  初时二人多足轻拳软,怕恐伤及对方。十余招过后,刘一声拳脚使动,便隐隐激发情绪。曲四打斗当中耐心周旋,只觉刘一声功夫大大强于当初,一招一式极为实用,既快又狠。当即施招更为谨慎,惟求自保。孰料,刘一声脑中忽觉此刻就如疆场一般,耳际杀声忽起,不由手足劲力暴增!曲四接招之际与刘一声眼眸对视,发现刘一声眼冒凶光,顿觉不好,遂欲跳出圈外,用一招‘关公脱袍’避开刘一声双拳,纵身跃出。孰料,刘一声身高臂长,右手拳风到处,已然击中曲四眉骨!曲四眼前一黑,登时仆倒!

  曲四甫一跌倒,旋即跃起,心中十分惊异刘一声身手,起身就要问询。哪知刘一声早已翻身上马,加鞭离去。

  曲四不明所以,高声呼叫!

  原来刘一声见曲四倒地,忽生愧疚。约曲四河边一见就是要排解心中情火,而后离去,并心中暗暗盟誓,再不回返八里庄!可见情魔之暴戾。

  曲四心中十分疑惑。暗暗思忖,心感十分不妙,遂快步回村,找到义父曲镇,如此这般一说。曲镇叫曲四速去寻蒋小强前来探究缘由。

  不一刻,曲四、蒋小强便匆匆来到曲镇房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