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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小说

云梦碁缘第三十六回

云梦碁缘第三十六回

  曲镇让二人坐下,目视蒋小强和颜问道:“你二人回家探亲为何不一同回去,刘一声今日回
返,竟然也不和为师辞行?莫不是为师有对不住他的地方么?”蒋小强慌忙站立,急急回道:“不是不是,”“那是为何?”曲镇目光严厉。蒋小强在曲镇的目光追
逼下,只得一一道出原委。并将刘一声所留书信一事俱都说出。曲镇命他速去取来。

  蒋小强转瞬取来。

  曲镇展信一看:

  恩师台鉴:三年之中,无日不思念恩师及众伙伴,一声受教多多,知书达理是为座右之铭,但心生所爱,力不能排;情系师妹,思之若渴。今已无望,自当远遁。一声无能,难报师恩,愧对父母。此次一别,师勿挂念,弟子会当用力,尽心报国。愚弟子:一声。

  后附一词:醉酒红花宴上,重回八里庄中。一番话语旧时风。指横人尚小,屈指俱如松。

  记得楸枰十九,当时特羡屠龙。平凡梦里扮英雄。亲亲珍发小,难忘美眸瞳。

  曲镇看罢不由大惊,对二人说道:“速速去追,如此这般心境,情怨一起,尔等今后还如何相见?唤上如玉、九声,定要尽力追回!告之曰:大丈夫何患无妻,万不要狭隘心胸。如若他乡得遇红颜,当可携回!”二人遵命而去。

  四匹骏马疾驰。

  客栈房中,刘一声独自闷饮。

 
 房门开处,四人先后迈入。刘一声一见大为窘迫。曲四一拍方桌大声喝道:“一声!七尺男儿,凛凛一躯,哪一句话不可当面言讲?想俺们当年学弈、学文、学
武,你一脚俺一拳,何等快活,棋输了,可以再下,文差了,可以再作,人没了咋办?自你回村那日,俺曲四就难过的几日睡不好觉,看你面上的刀疤,俺曲四恨不
得肋生双翅飞到海疆,挥刀斩杀那些无耻的倭寇!俺又庆幸,无论咋样,肉躯还在,俺们兄弟依然还可以一同喝酒弈棋,俺又抹泪呵呵傻笑。你你你,你怎么就能挥
鞭就走呢?”刘一声低眉默不作声。刘九声跨前一步劈手夺下刘一声手中酒盏大声说道:“哥哥,俺以为门口一别,你就去了,原来你却约了曲四哥哥河边动武,你
莫不是要让九声在八里庄丢人现眼么?!”刘一声翻眼看了一眼刘九声,而后又是低眉闭目。温如玉搬把座椅,坐于刘一声身侧轻声说道:“一声哥哥,自从三年
前,怀碧哥哥远走东瀛,而后你与小强哥哥又随戴师父前往海疆从军,如玉时时都在怀念,记得那年大雪封门,咱们九人依然一个不落都到了学堂,还各自作了咏雪
的诗句。当场先生就挂出了两首,再后来,先生叫咱们大家相互传阅,一声哥,你还记得你的诗句么?”刘一声闻言不由抬起头来,眼望温如玉。温如玉眸中略显泪
花,口中吟道:“晚来薄雾发寒光,寅夜翩翩落雪凉。晓梦醒时花满树,隔窗猜是白茫茫。”闻听温如玉柔情语调,刘一声、蒋小强、曲四、刘九声俱都痴呆。房中
寂静犹如冰结。

  俄顷,刘一声叹息一声。

  曲四几人也各自围桌坐下。

  蒋小强满脸愧疚对刘一声说
道:“先生得知此事,深为不安,命俺四个来追,先生年事渐高,已不似当年摸样,若是当年,先生早就亲自追你了。一声哥,还是回去再歇息几日吧。”刘一声脑
中一片混沌,眼中数人游游离离,口中含混说道:“毋庸顾俺,你们回去吧,莫让家中惦念……”话未说尽,人已仰面跌倒。

  曲四一探刘一声额头,犹如火炭一般。急忙说道:“快去请大夫,一声哥病了!”蒋小强急忙向外奔去,于前柜扯住一个伙计,塞与一两纹银,急急说道:“烦请这位师傅,速去左近延请一位大夫来此,俺家哥哥得了急症,特请医治。”那伙计接过银两匆匆而去。

  不一刻,大夫携医箱迈入房门,几人闪开,大夫坐在床侧细细把脉。俄顷,大夫抬头环视一番说道:“幸无大碍,只是心火炽热,又遇冷风侵袭所致,待老夫开一剂方子,服食几副即可痊愈。”

  重阳节方过。一辆轻巧罩棚马车出了右安门,后面四匹骏马跟随。车中端坐王灿夫妇。顶棚之上,枣核优哉游哉。四匹骏马之上稳坐四人,分别是曲四、李大成、李金彪及杨府家丁杨威。

  车中王灿冥思平阳府所呈奏折,多有难解之处,遂掀开窗帘,手伸窗外叫道:“云子,进来有事相商。”枣核闻声,由车顶跃落王灿掌心。王灿收回手掌,将枣核放在身旁。

 
 王灿说道:“那平阳府奏折当中说是洪洞、赵县每逢用水之际便斗殴厮打,以至刀棍相向,双方多有骨断筋折者。当场殒命者也逐年增多。两县之间仇怨甚重,因
了霍泉之水,近乎两国交兵。洪洞、赵县两县使兵弹压,亦无济于事,犹如火上浇油。乡民奋勇,县官都要择路而逃。不知云子可有妙手?”枣核略作沉吟,仰颏说
道:“农家用水,关乎命粮,自然都不肯退让,两县共一水脉,争抢似为常态,不抢不争倒是难以相信,正如行棋一般无二。如要不争,需仗裁决,但有几处难以把
握。”王灿道:“何处难以把握?”枣核道:“一者,水量之分如何服众?二者:水量之分选用何等手段?如若这两件能够平息两县,那么土木工程便易如反掌。”
王灿颔首道:“依你之见,如何用计?”枣核言道:“依俺之见,需使人明了两县当中,谁为争水头领,摸清尔等心中所思,此谓知彼知己。这便需要遣人暗伏其
中,蛛丝马迹,即刻报知。再则:查明水文,尽力酌情,不使偏颇。而后再思服众之法。”王灿哈哈笑道:“神机妙算,当属云子。”枣核跟着一笑,说道:“师叔
烂柯山手段,自然不在话下。”杨瑞兰见二人开怀大笑,不由也是展颜一笑。

  马上四人也是相互聊到一处。

  行进间,一
匹雪白骏马追至近前,马上端坐一人,紧身衣靠,白衣白裤。足下马靴浅黄颜色。眉清目秀,高挺鼻梁,唇红齿白。马头衔马嘴之际,一勒丝缰,口中问道:“阁下
车马载的可是王灿王大人?”曲四拨转马头答道:“正是,不知阁下是哪一位?”那人微微一笑:“壮士可是曲兄么?”曲四一愣:“不错,不知阁下如何认识俺曲
四?”那人笑道:“英雄相貌,近似张飞,大大的有名啊。还请借一步说话,请随我来。”曲四不知所以,心中好奇,遂叮嘱三人跟紧车辆,自己去去便会追上。

  曲四随那人反向骑出不到二里多地,路边一人一骑早在等候。见二人马到近前,开口说道:“曲四兄弟,别来无恙哦。”曲四仔细端详,不由哈哈笑道:“俺道是哪一个俊小伙呢,原来却是馨丹姐姐。”

  三人各自下马。白衣者乃是司马馨丹的贴身丫鬟,名唤:白颖。

  曲四道:“这多年未见,俺几个都思念姐姐呢,姐姐也不去八里庄玩耍了。”

 
 司马馨丹叹道:“俺哪有你们八里庄人那么自由自在啊,俺的出行都是受约制的,现在就是偷偷跑出来的哦。这些年不见,你可是变得更勇猛了,如玉妹妹好么?
那些个兄弟们也都好吧?”曲四嘿嘿笑道:“如玉姐姐现在是俺的娘子了。”司马馨丹一抿嘴:“看你美得,算你运气好哦。”曲四不敢过于耽搁,简单扼要将八里
庄诸事说了些许,便问司马馨丹因何事追来。司马馨丹说道:“俺爹爹和王大人有个过节,他时时在心,这次推举王大人去接任平阳府尹,就是要借此惩治王大人,
他已经遣人前往洪赵二县说与两县的县官,嗯,那都是他的学生。告知他们,要事事制肘王大人,让他不得治理,再寻机奏本治罪。”曲四闻言大惊。司马馨丹又将
画册一案简略一说。曲四道:“俺说呢,这个案子俺在啊。当时听着名姓有点耳熟,但俺万万想不到是你爹哦,姐姐这么好,爹咋会那样呢?”司马馨丹摆摆手说
道:“不要管那许多了,俺有一封书信,烦你交予王大人吧。”曲四答道:“嗯,姐姐放心吧,曲四遵命。”

  司马馨丹由袖中摸出书信递与曲四。曲四收好书信,翻身上了坐骑,向两人一抱双拳,勒丝缰,转马头,泼刺刺飞奔而去。

  司马馨丹凝目曲四去远,亦与丫鬟回返司马府。

 
 国子监祭酒司马恂自从《争角图》被王灿用计追回,一直耿耿于怀。一时又无计可施,更兼王灿的姑丈乃是当朝的三品官员,也是心存忌惮,不敢恣意妄为。数月
前,山西巡抚一封奏折面呈皇上。内中言讲平阳府所辖洪、赵二县又因争水再酿人命之事。皇帝震怒,罢免了平阳府尹,留下空缺,暂无人选,不由心生一计。

  于是在家写好奏章,内中将王灿大大赞颂一番,说是心智聪颖过人,洞察秋毫,可替圣上解去烦忧云云。一日上朝之际,出班奏上。皇帝当然知道王灿之能,心中大喜,即刻准奏。

  司马恂回至家中,思三忖四,又提笔书信两封,分寄洪赵二县县令,告知不可协力王灿,定期将本处情形差人来报。

  司马馨丹当初持画见过王灿,后又闻听知情者告知原委,心中甚是纠结。

  司马恂官居国子监祭酒,门生众多,自是极重尊严。红螺寺画案令其大失颜面。当初与王灿弈棋实则是钦佩王灿棋艺出众,亦是因了与杨廷献同朝做官,有意拉近关系,孰知,付巨资设法购来的画册竟然陷入官司,钱、物尽失。不由得心生愤恨,认定是遭了王灿的戏耍。

  司马馨丹哪知父亲诸多心绪,只是觉得小题大做,又知王灿与八里庄颇有渊源,一心要帮助王灿避过此劫,于是女扮男装发信示警。

  曲四打马追上王灿一行,将司马馨丹书信隔窗递与王灿。王灿展开一看,书云:平阳府郡是非多,左右原非一大河。两县官家无力气,怀柔有梦是红螺。信后并无署名。王灿看过告知枣核。

  时近正午,一行人打尖吃饭。

  王灿询问曲四:“此信何人所传?”曲四道:“戴师父的高徒司马馨丹。”王灿心中一动,登时明了,遂不再问。

  吃到半途,王灿问起刘一声、蒋小强二人之事。曲四将刘一声种种一一道来:

  那日天色已晚,众人都留宿邯郸客栈。刘一声醒来,几兄弟服侍他饮了汤药,便都各自安歇,刘九声睡在哥哥身边。

  次日天明,众人劝慰一番,刘一声心中羞愧兼之伤情,懒于开口,只是闭目不言。众人无奈,留下弟弟刘九声照看,其余便回转八里庄禀报曲镇。

  曲镇一夜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正午时分,曲四等人回到庄中,进得曲镇院内。曲镇引三人学堂中坐定。曲四将刘一声状况一一禀告。曲镇叹息一声,说道:“小强也不要在家休假了,收束行装与为师一同回转邯郸客栈,待一声病体痊愈,就一同回转吧。”

  曲镇与蒋小强到了邯郸客栈,让刘九声即可回家。

  曲镇安抚刘一声,将自己当年与蓝采蘩之事讲述一遍。刘一声蒋小强二人听后都是大恸不已。

  数日后,刘一声身体恢复如常,二人便辞别了曲镇,归返海疆去了。

  王灿听罢叹息道:“万没想到,你师父他也有这么一段悲怆的情爱之事,难怪他总是心系他人。大爱无疆,王灿受教了。”

  饭罢,众人匆匆赶路。

  昼行夜宿,不几日来至平阳府衙。衙内一干人等俱都出迎。王灿将吏部行文交予府内任职同知,接过绶印。

  家眷安置停当,王灿官服穿戴齐整,大堂端坐。同知、通判坐于两侧,两班衙役立于堂下。

  王灿言道:“本官一路车马劳顿,今日无事,只是点卯而已,底下各守其位,明日或有分派,退堂。”众衙役尽都退出。

  王灿回至府衙后院官宅。

  众人都已归置完毕,王灿官居五品可带家眷,杨瑞兰随夫上任。曲四身为随从,温如玉则留在八里庄,不得一同前来。

 
 当晚,王灿与枣核、曲四几人商议日后行事方案。枣核建议府衙雪藏李大成、李金彪二人,日后或派遣二人分去洪、赵二县落户农家做个眼线,以便掌握乡间动
态,时机到时,便可攻其不备。王灿深以为然。而后询问二李的意愿。李大成、李金彪二人磨拳擦掌,都是跃跃欲试。几人再商议如何使得二李能够落户到本地。子
时过后方才各自安寝。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