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keweiqi
close
棋小说

云梦碁缘第三十九回

云梦碁缘第三十九回

  江花上前一步抱住那人放声大哭。油锅捞钱者正是李大成!

  李大成见江花冲出人群,心中豪气喷发,自是男儿心志,此等关头,焉能让一柔弱女子来抛头露面,再者,一捞之下不及半数,岂不误了王师叔一番计谋?脑中电石火花一闪,身早纵出!

  油锅之前,李大成惟恐捞不及数,故而手掌张开奋力一捞,十枚铜钱尽入掌中,扬掌出锅之时,由指缝漏出三枚落入油锅。七枚铜钱落于锅外。

  衙役中曲四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李大成左臂,径往寺门奔去。江花、几个衙役及僧人紧紧相随。

  进得荣堂。曲四说道:“大成,右掌已废,不宜保留,留之极易恶发,惟有速速截断为好。”大成力忍疼痛说道:“四哥速速动手罢”说罢伸右臂搁在条案之上,曲四抽出腰间宝剑,高举过头,唰的劈下!大成右臂臂弯之下两寸顿时鲜血飞迸!一只手掌兼及腕上寸半应声落地!大成眉头紧耸牙关怒咬!一僧人急将止血散覆于伤口,用棉布紧紧包扎!另一僧人将一杯药水递与李大成,口中说道:“快快饮下,此乃本寺秘制良药合骨生肌散,不出十数日即可痊愈创伤。”李大成笑道:“此等神药,就是为俺李大成预备的啊,大成、大成,不成还成?”旁人都无笑意。江花解下自己外面衣衫,将李大成残掌小心包裹,挽扣提在手中,两眸之中泪光盈盈。

  法台两侧乡民呆立无言。法台之上,惠允禅师高诵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大悲无泪,大悟无言。正人邪法,邪法亦正,邪人正法,正法亦邪,善哉善哉!”

  王灿再度走下法台,来至洪引近前,手牵洪引,来至油锅之前。王灿言道:“还请洪武师验明铜币。”洪引此刻惟有叹服赵县乡民之忘我。低头一看锅外钱币,共计七枚。一时无语。

  王灿道:“方才话语,洪武师还记得么?”洪引跪伏于地,口中说道:“一切皆尊大人旨意,乡民绝无悔意。”

  洪赵二县民风彪悍,极是钦佩舍生忘死之人,今日滚沸油锅,活罪可谓登峰造极,就连不怕死之人心都震颤。李大成笑声之中竟如探囊取物一般从容。不由让洪引顿觉卑下,两县乡民无不拜服。

  王灿回登法台之上。铜锣再鸣,王灿说道:“谨以之前所说,赵县乡民得钱七枚,分水之数,南三北七。隔日平阳府内立册建档,两县县衙各出告示,张贴乡里。后日两县各出工匠百人,截水砌石,修筑鱼嘴。今日到此完毕,各归乡里罢。”

  话说简短。李金彪自归平阳府。李大成被江家兄妹背负回江家养伤。

  平阳府积极造册建档。

  王灿召集两县县令安排分水工程事宜。

  王灿道:“二县令对于日前本官所言棋诀可有感悟么?”两县令言道:“还请王大人教导。”王灿脸面稍绷口中说道:“行棋当争一招净,休贪假利除他病。此诀乃是行棋基础,表面似是先手便宜,而实际却是起着相反的作用,一招小利,却替对手消除了隐患,这等貌似先手之棋,切莫走之,对手隐患未除,则可于后面的作战之中加以利用,以期获取更好效果。想那地方豪强,驱民众而收自家之利,唯一所惧怕者,乃官府也。他便使钱、使交谊、使江湖之义、使窈窕之女以逢迎地方官吏,官府如若贪此小利,岂非削其贿赂之尾,又焉能平息百姓之乱?”二县令皆不敢言。王灿再言:“取重舍轻方得胜。此诀说的是:楸枰之上,两方交战,切须明了何者应取,何者应舍,明了棋子价值几何,自然易取成功。倘若轻重不明,必将搞错取舍,难免招致失败。两县争水,一手臂大乎?一人头大乎?舍一手臂而换取两县械斗,孰重孰轻?”两县令唯有诺诺。

  王灿令二人各回县衙挑选工匠,张贴告示。

  两县令遵令各回县衙。

  两县工匠不敢怠慢,在霍泉出口之处构筑一阔面长亭,水下均匀铁柱将泉水分为十份,分水鱼嘴建于三七之处。兹此二县再不争夺。

  赵县乡民感激李大成舍身断臂,遂于分水亭侧建一生祠,依李大成相貌制得一尊泥塑,描金绘彩,供奉起来。

  江花爱慕李大成骁勇,义气,执意要嫁与李大成为妻,李大成自然心中乐意。于是王灿率枣核、曲四、李金彪共赴柴村参加婚庆。一番热闹,李大成便入赘江家。

  转瞬春暖花开。

  王灿与枣核、曲四、李金彪商议,要去鼓山福应寺拜会释元一禅师,以期取回那流失的三页棋谱。

  因了此一去天高地远,需费得许多时日,平阳府一府之首私自擅离,岂非杀头之罪?

  枣核言道:“如此路途兼之讨取棋谱,其间必有耽搁,府衙政务虽暂不繁忙,但过往官吏,一旦问询,岂不麻烦?”几人纷纷劝阻。王灿道:“云梦碁缘残页还有若干未能追回,眼下鼓山福应寺棋谱就在寺中,如若不取,或恐再流落他人。”曲四道:“师叔莫急,未若让曲四去罢,俺去无妨,算是公务,俺也能再见到一声哥和小强哥,一则兄弟之间亲热一番,消除情怨,一则带回棋谱,岂不是大好?”王灿叹道:“你有所不知,白可名、黑可道二仙有话留下,此棋谱非见王灿绝不会放手的。故而,你去断然取不回来。”几人默默无言。

  王灿见他几人无语,遂又说道:“官身不由己,但棋谱一事关乎王家一脉,不得不往,我有一计,叫回李大成,他有模仿之技,但有公务,曲四在前应承,隔门李大成发话,云子出谋划策。只说我染病在身,恶疾传人,不能靠近,我速去速归,二三十日必然赶回。”枣核回道:“或可一试吧?”

  隔日,曲四快马去柴村叫回李大成。

  再一日,王灿孤身远赴福建。

  壶江岛,上岐山水军营寨依山而建,大营之中分划中军大帐、护卫营、步兵营、骑兵营、精锐军、火头军。粮草、辎重各依其所。更设暗哨、明哨兼筑有高层箭塔。

  演武场内,刘一声、蒋小强率众操练。

  场外一军卒报曰:“刘将军,营外有一人求见将军。”(此时,刘蒋二人已升为偏将。)刘一声询问来人相貌,军卒一一形容。刘一声与蒋小强听罢大喜,喝令操练军卒暂回宿地。二人与报信军卒来至营门。

  门外王灿简装布衣。

  刘一声、蒋小强快步上前高声叫道:“王师叔!你可来了,俺俩等你许多日子了。”王灿哈哈笑道:“想是早来,不得时机啊,这次前来,也是冒着风险而来哦,回去之后还不知项上有头没头呢。”刘蒋二人纳闷。蒋小强问道:“那是咋回事啊。”王灿如此这般一说。刘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早日前去鼓山吧。”

  刘蒋二人遂即引王灿来至中军大帐,帐前军卒进帐禀报大将军。

  俄顷,军卒出来引三人进帐。

  大将军由帅案后转出,王灿抱拳施礼。大将军言道:“烂柯山棋侠闻名遐迩,边陲军勇无不佩服。”王灿道:“雕虫小技。安足挂齿。未若将军一刀一枪斩获敌首,保境安民,舍生忘死。实乃大英雄之气概。”大将军肃然道:“不然,运筹帷幄之内决胜千里之外,古往今来俱都是顶天立地之人,扭转乾坤之神也。淝水之战,凭八万士卒迎战八十万前秦雄兵的东晋名相谢安,手把白玉之子,凝目楸枰之上,直杀得敌兵溃不成军,八公山上,草木皆兵。本官从军数十年,两奁棋子,一块楸枰,从来不离身侧。所拜服者,棋中俊杰也。”王灿深深一揖:“大将军真乃飘逸之将军也。”大将军回手抽出一支将令言道:“刘蒋二人听令,本官命你二人护卫王棋侠共往鼓山,凭本令箭调遣船只、马匹、兵勇,此事一毕,亟速回营缴令。”

  鼓山脚下,王灿三人下马。刘一声命跟随八名军卒暂在山下等候。而后三人沿山路慢步登上。

  但见遍山苍翠,古柏参天。足下山路于林荫之中逶迤而上,行至半山一亭在望,一股流泉于圆亭身侧蜿蜒而下,园亭两侧翠竹连片,郁郁葱葱。更有一片怪石静卧竹林一侧,宛如一条青龙盘绕。王灿赞叹一番,三人继续攀登。

  不消片刻,三人来之寺门。

  寺门洞开,往来香客三三两两。

  三人来至大雄宝殿门外,刘一声唤过知客僧,说与三人来意。知客僧将三人带至圣箭堂。

  知客僧门外高诵佛号,方丈释元一身披袭大红袈裟开门迎客。

  进的方丈室,四人落座。

  方丈释元一问道:“不知二位将军来此有何公干?”刘一声言道:“禅师,这是俺王灿师叔,现任平阳府府尹。更是棋道鼻祖之乡的顶尖国手,千里迢迢来到宝刹,是因了上次禅师所展示镇寺之宝,不知禅师能否请出让俺师叔一观?”释元一闻听另一来者乃是烂柯山王灿,急忙立起合掌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原来是王居士来了,这乃是佛缘所系,待老衲取来奉上。”释元一由壁格取出一个檀木镶金宝匣,轻启匣盖,匣中一个黄绸包裹。

  释元一解开包裹,三张棋谱赫然在目。

  王灿难抑心中激荡,额头细汗点点。

  释元一合掌说道:“王居士,这三张棋谱乃是先师所留,本寺因了这三张棋谱,曾有一段香火极盛岁月。据仙师所言:当年有一个仙僧,名唤:白可名。这个僧人无所不通,尤善动测未知,兼及医道。福应寺周边百里之遥,也不知医好多少濒死之人。排签拆爻,帮人解疑,一时香客盈门。后来仙僧传授先师乌鹭之戏,不甚深解,只是要先师多记传授之法。在后,将此三页珍珑留下,只说是,不必费心参透,到时自有参透之人。先师棋力差之太远,亦不敢深问。临走之际,仙僧留下话语:取此物者,烂柯山王灿。正应居士。”王灿闻听方丈一番话语,心中不胜欣喜。

  王灿心中忽想起怀柔梦中白可名所言:棋谱之中藏有易经精解,此刻何不求教禅师一番?

  王灿手指匣中棋谱说道:“禅师能否取出一看?”释元一言道:“此物自当完璧归赵,自然要拿出观瞧。”言罢,将三页珍珑摆放桌上。

  刘一声、蒋小强已然看过这三页珍珑,仙人所制,二人实在拆解不透,二人均想目睹王灿神技。

  王灿目视珍珑,一时陷入沉思。

  释元一、刘一声、蒋小强一面观看珍珑,一面不时看看王灿脸色。王灿思忖良久,叹息一声。旁边三人愕然,各自心中尽都一个念头:如此珍珑,端的神奇,连烂柯山传人都解不开,可见天外有天啊。

  王灿抬头问道:“禅师知道不知道这珍珑纸页当中藏有易经图文?”释元一回道:“老衲知晓,但从未拆开一睹。”王灿道:“珍珑难解,咱不妨看看易经经文。也好知道棋道与易经有何关联?”释元一道:“阿弥陀佛,居士此言甚合老衲之意,数十年来守在身侧,也是从来未见呢,今日正好一睹神奇面目。”

  王灿小心揭开纸页。

  此页之间一幅爻像。爻像巽上坤下,后标十余排蝇头小字。

  再一页揭开:爻像离上震下, 后标十余排蝇头小字。

  又一页揭开:爻像艮上离下, 后标十余排蝇头小字。

  王灿询问释元一:“禅师法力无边,王灿有一事求解。”释元一合掌答道:“如若老衲知晓,定然据实回答。”王灿道:“好,既然如此,王灿就不揣冒昧了,王灿此次远途而来,尽在三页珍珑,但于页中爻像不甚明了,禅师可否教导一二?”释元一双手合什:“此乃道家精义,老衲并不十分明了,只是佛眼观字,透字深思,反观其后,自有一得。但凡精义,必设反向,或似中庸,过则为灾。”王灿抱拳谢道:“感谢禅师教导,王灿告辞。”

  王灿将三张棋图细细包好,揣入怀中。

  释元一将三人送至山门外,目送三人下山。

  司马府书斋内,司马恂捻须思虑。

  洪洞县令一封书信传到司马府,信中说是:几次前往平阳府公务均未见到王灿本人,其手下之人告曰:府尹身患恶疾,不能坐堂,亦不能接待来往公干官吏。都不与家眷同宿,移榻书房养病。下官去书房求见,亦不得见,只是听得房内话语传音。特禀吾师。

  司马恂左思右虑,心中渐有主意。

  早朝之上,司马恂出班奏道:“启禀吾皇,臣接外省弟子书信,得知平阳府府尹王灿身染重病,心感不安,前期洪赵两县争水一案,让王府尹治理的井井有条,功不可没。这等人才,身患重疾,理应慰问,微臣或请圣命,前往探视,以达圣恩。恳请圣上恩准。”宪宗皇帝一听是王灿生病,心下也是十分不安,即可准奏。

  次日,司马恂车马出京去往平阳府郡。

  王灿收得云梦碁缘残页,下得山来,与刘一声、蒋小强寻得一处酒肆,大快朵颐。席间,王灿询问他二人近来状况,二人一一告知。

  王灿临别京城之际,与曲镇借得李大成、李金彪二人。曲镇再三嘱托王灿:如若有时机前去鼓山,一定要代他问询刘一声二人状况,尤其是情爱一事,若有端倪,定要书信八里庄告之。

  王灿谨记曲镇之托,饮酒之间用话探询。蒋小强吞吞吐吐说出自己一件可心之事。

  茶亭山流云寨林家姊妹自从结识刘一声、蒋小强之后,双双被二人风采吸引。姐姐林竹影倾情刘一声,妹妹林月影钟情蒋小强。姐俩有意无意总是去海边等待水军的巡海船只,但凡刘一声二人一登旱路,便力邀到自家寨中歇息。岂料当时刘一声与蒋小强均是心中暗恋发小温如玉,并未感到林家姊妹的殷殷关切。待到刘一声脸部中刀之后,姐姐林竹影更是对刘一声关切有加,只是刘一声心性极为耿直,且对温玉茹念念不忘,故而,有意躲闪。蒋小强返乡探家之前也是对林月影不加呼应,友谊日深,但于恋情却是一丝也无。

  但于邯郸客栈,与刘一声一番长谈,蒋小强得知了刘一声心事,当即力斩情丝,不再对温如玉存抱一丝恋情,当时只为刘一声救了自己一命的缘故。还欲襄助刘一声实现心中所想。孰料,后来曲四迎娶温如玉,至此,都成虚幻。

  再度回到军营之后,蒋小强便深感到林月影对自己痴痴情意,于是心花吐蕊,两人日渐相爱。

  那刘一声却非如此,对于林竹影的柔情橄榄枝条,避之又避,刘一声自打八里庄受挫,大病一场之后,依旧不能自己,对于温如玉难以忘怀。对于林竹影根本不能接纳,亦觉得自己已然不是当初的刘一声了,虽然刀伤在脸,那道疤痕却结到心上,极不愿意接纳任何人的同情。林竹影安知刘一声心底,只道是刘一声因了脸上刀伤之故。林竹影对刘一声心怀敬佩,更是爱意绵绵,执意追求。岂料刘一声如若呆鸟一般。蒋小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酒桌之上,蒋小强不敢吐露半点刘一声的状况,只是将自己的心事告与王灿。

  分手之际,王灿对二人说道:“在军营还要多加约束自身,切莫过于随意。军令如山,帷幄之外,都如棋子。”刘一声、蒋小强抱拳应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