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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碁缘第四十七回

云梦碁缘第四十七回

  采薇见曲镇错认自己,又探手来拂自己,于是便抬手阻挡,孰知一挡之间,曲镇居然即没,心中一惊,便张口惊呼!虽然情急呼叫,却是丝毫无声。采薇心急待要迈步,却又是动弹不得!更是急得额头出汗。

  曲镇见采薇秀眉抖动,两眼似睁还闭,薄唇嚅动,额头细汗渗出,不由探手来擦采薇额头。

  采薇忽觉身后有人双手来蒙自家双眼,便极力睁眼要瞧究竟。登时由梦中醒来。此刻曲镇手指尚在采薇额头未及收回……

  一边厢蓝采和犹自酣睡未醒。

  按察使杨廷献府门左近,曲四、枣核、温如玉、刘九声、李大成、李金彪六人商议如何得见王灿。

  杨府门前两个门军左右站立,甚是威严。

  曲四询问众人谁去叫门?刘九声道:“四哥你与师叔最为亲近,当然你去叫门。”曲四道:“你看门前两个门军,俺去一说,他们若是不允进门咋办?这是杨府,可不是师叔自己的居所。”枣核道:“你们且在此处等候吧,待俺由门缝悄悄溜进,找到叔叔之后,让他来引咱们进去就是了。”曲四等人纷纷叫好。

  枣核疾速来至门前,声息全无,由门军眼皮底下溜进杨府。

  进得府门,枣核沿屋探视。不一刻来至王灿屋内(枣核身小,些个屋子都是进内观瞧,寻常人等焉能知晓?)

  王灿独自在屋内凝神把卷。

  枣核跳上案头,低声叫道:“师叔,云子看你来了。”王灿正在品读庄子《逍遥游》,忽听耳际有人呼唤,先是一惊,后便开颜一笑:“是云子啊。”再低眉望着枣核言道:“那阵风将你吹到此处?想必是你义父差你来的吧?”枣核笑道:“不是哦,师叔,是俺们几个师兄弟想师叔了,又想在城中棋馆娱乐娱乐,就结队来看师叔了。”王灿道:“哦,还不是你一人前来哦,他们为何不见进来哦?”枣核道:“门前军卒威严吓人,俺们不敢上前叫门,或恐遭那军汉训斥,俺就先一步溜进来寻找师叔。”王灿哈哈大笑:“你这小不点倒是无遮无拦,哪里都逍遥往来,还真是让人羡慕啊。”枣核一咧嘴:“可是俺这么麻点点,也就这一点好处,其他事情俺都不行哦,无论啥事,都没俺的份。”王灿道:“云子,世间安有十全十美之事,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就你而言,仙缘造就,已令寻常人等垂涎了,遑论你身怀绝技,哪个不是望尘莫及?虽则身材依旧果核大小,智慧却是充盈无际。孰重孰轻,你还没有分寸么?”枣核惶恐言道:“师叔教训的是,俺枣核已然很是心满意足了,不敢再有非分之想,只是和师兄弟们裹在一起,偶有思虑。”王灿呵呵笑道:“‘人’之常情也!但你却归仙类……”枣核一笑:“俺其实也是顺其自然。”二人言来语去却是耽搁些许时辰。

  门外曲四几人等得焦躁。

  李金彪道:“这个枣核,咋回事啊?是不是师叔不在家啊?就算不在家,枣核也该赶紧出来报个信啊。”刘九声皱着眉头言道:“就是啊,两袋烟的功夫了吧?莫不是他在府中迷了路了吧?或许此刻已然窜入别的人家了,也是说不定的。”几个人絮絮叨叨没完。

  正当几人垂头丧气之际,杨府两扇大门大开,王灿迈步走出门来。斜刺望见众人,略一扬手,召唤众人进门。枣核站立王灿肩头也是小手高扬。

  二门卒恭立左右。

  曲四等人喜洋洋迈进杨府。

  众人来至客厅随意坐定。王灿吩咐家丁烹茶伺候。杨廷献公务不在府中,老夫人王秀竹、女儿杨瑞兰也来至前厅。

  王灿将八里庄几位小侠一一引见。那杨瑞兰是见过曲四、枣核、李大成、李金彪几人的,只是不认识刘九声、温如玉二人。一经介绍。杨瑞兰便将温如玉拉至自己身边坐定。

  老夫人两个儿子常年未见,今日一见八里庄几个年轻后生自然是喜得不行,一一牵手问询。几个后生子也会来事,口中不住的恭维老太太这般也好,那般也好。哄得王秀竹不辨南北。

  王灿见众人高兴,也是眉头舒展,嘻嘻哈哈,诙谐笑语连串飞出,逗得众人前仰后合。杨瑞兰也是笑得泪珠飞迸。

  老太太毕竟是见多识广,知道众人前来定是有要事相商,故而在热闹当中择机携杨瑞兰离开前厅,留与众人与王灿自在谈吐。

  王灿这才询问众人:“你们倾巢出动,敢是八里庄有了新的变化了吧,有什么好事尽管说吧,一会师叔请你们上萃华楼品尝经典菜肴。”刘九声道:“师叔,俺哥哥来信了,他现身在高丽国釜山郡。除了家书之外,还有两封书信。一封是寄给师父的,一封是寄给师叔您的。”说着刘九声由怀中取出书信递与王灿。

  王灿接过书信,抽出信瓤仔细观瞧。

  信曰:“王大人台鉴:鼓山一别,匆匆年余,甚为思念。小侄恭祈王大人康健。

  俺二人现驻兵高丽国釜山郡,当地人祸匪变,朝廷大军弹压数度,已然安稳。空闲之余,大将军引兵四方巡视。于釜山南侧得见一处仙府洞天,洞内别有木石之居,竟然也是雕梁画栋。洞主朴韩子貌若仙人,座下两个门徒,俱都通晓乌鹭玄机。尤其是大弟子李载元,棋力颇高。俺二人多与交锋,胜少负多。二弟子金熙哲尚在磨砺当中。可喜的是,那洞主在闲聊之际亦多次谈及烂柯山。更为让人吃惊的是他的师尊乃是神州人氏,名曰:白可名。有三页棋图,与鼓山所见棋图颇为相似,册页之间亦有易经经文。俺俩言及大人身世,乃是烂柯山后裔,那洞主欣喜异常。却原来洞主师尊在离开洞府返归神州之时早已留了话语。告知:若干年后定有烂柯山后人到此收图,此人姓王名灿。到时切须献出,不得隐匿。切记切记!俺二人听罢心中暗喜。王大人尊名与洞主所言之人名分毫不差!故而,小侄便亟亟雁信告知,王大人有何指教,亟盼回书!刘一声、蒋小强顿笔。”

  王灿看罢书信,心中大喜,眉头舒展,嘴角斜飞。

  王灿看信之时,曲四等人尽都静气不语,各自端详王灿脸色变化。待到王灿收起书信喜气洋洋之时,刘一声欢喜道:“王师叔,是美事吧,可以领俺们去吃席了吧?”王灿笑道:“大大的好事啊,走走走,先去喝酒,再去下棋。”众人尽都喜悦。

  众人出了杨府,够奔萃华楼。

  雅间里,曲四询问王灿,信中究竟何事,引得师叔这般高兴?王灿将信中言及棋图之事说了一遍。末了说道:“待你师父回家还要赶紧告我,我要向你师父借兵,和我一同去釜山请回秘笈残页。”刘九声一听王灿话语,一边厢亟亟搭言:“王师叔这次出门一定要带上九声啊,前几番他们几人已经都立过功了,就是剩俺一个人没出过远门了,况且,俺哥哥也在釜山,俺也想见俺哥哥呢。”王灿望着刘九声说道:“这次不同过去哦,前几次师叔我都是官帽在身,一般人都需礼让三分,多无险象。这次不行了,师叔也是布衣百姓了,途中或有凶险也是说不定的。”刘九声高声道:“俺刘九声啥也不怕,俺如今也身高力猛了,戴师父所传武功,俺日日研习,从未松懈。曲四哥哥要想赢俺,也是不大容易的。”李大成嘿嘿笑道:“嗯嗯,九声哥的武功的确厉害,师叔您就答应了他吧。”李大成因了自家身残,再次参与多半无望了,故而多出话语帮刘九声说些好话。王灿道:“此事非同小可,那高丽国与京都远隔千山万水,行船走马三分命,途中凶险可见一斑,还是待为叔与你们师父商议了再说吧,今天所做惟有两事。”李金彪道:“哪两件事哦。”王灿大笑:“吃酒、下棋!”众人哈哈大笑。

  南城蓝府。

  蓝采和、曲镇、蓝采薇三人围坐八仙桌慢饮闲聊。

  蓝采和道:“贤弟,事情就是这样,舍妹采薇与我来至京城,九分都是因了贤弟,或有一分是要看看京华景物,以解烦忧。现今贤弟也见到采薇模样,性情大约也与采蘩相近无几,不知贤弟有何打算,当着采薇也无需顾忌,尽可直言。哥哥我对贤弟是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曲镇赧颜说道:“数十年来,小弟初情难忘,以致心神受损,后期勿论再遇何人,脑际萦绕尽都采蘩身影,一颦一笑拂之不去。竟是再也不容她人。天可怜曲镇,此次一见采薇,竟以为是采蘩重生!心内犹如江潮,难以平静。或有过分举止,还望哥哥与采薇多多谅宥。”

  采薇含笑言道:“曲兄言重了。早年间,小妹已然听哥哥多次言及兄长与幼妹的痴情之恋,心下万分倾慕。斯人已去,曲兄心花数十年不败,深埋心底,谁人听了不生钦佩?曲兄棋才、文采无不过人,小妹此次得遇曲兄,实在是三生有幸。”采薇喉音娇柔,慢言细语,犹如珠玉落盘,悦耳舒心。

  曲镇听得采薇话语,不由心神大宁。

  蓝采和言道:“妹妹,天色已然不早,为兄尚有些许话语要与曲贤弟单独过耳,妹妹你且去歇息吧?”蓝采和眉眼使动。蓝采薇冰雪聪颖,焉能不知哥哥语意?随即站起身来,向二人微恭一礼:“那好,两位兄长也须顺应天时,适时歇息才好。”言罢,返身离了客厅。

  曲镇呆呆追望采薇背影,一时双眼迷离。

  蓝采和心中主意愈加坚定。此刻乘机再言:“贤弟,白马过隙,不觉数十年过去,思来当初贤弟鏖战清乐忘忧棋楼,宛如昨日。人生嫌短,未若十九路棋枰,虽则风云鼓荡,狼烟蔽日。但两色棋子收于奁内,还可重来。”蓝采和一拂颏下长髯:“却看我等,纵然百年犹在,也是难以重开局面,惟有一二官子或可偏收。”曲镇闻听蓝采和一番话语,登时呆住!半晌无语。

  蓝采和见曲镇魂归心内,复又言道:“贤弟熟知老子。老子曰:至虚,极也。守静,督也。贤弟所为,无不契合。贤弟纵横江湖,结交四方豪杰,楸枰之上,叱咤风云,两江南北鲜有敌手。虽则如此,愚兄以为,生为人杰,声播千里,亦应得享红袖添香之美;清夜暖衾之爱也。三十八年一梦。哥哥我深为愧疚。”曲镇此刻神魂归位,蓝采和又一番话语,声虽不高,于曲镇而言,不吝是晴空霹雳。也是因了蓝采薇与蓝采繁太过相似。不由得曲镇不心生涟漪。

  曲镇迷离双眸。低眉叹息道:“哥哥所言,曲镇焉有不知。只是初情于曲镇已如刀刻,三十八年之中,更无一人入眼。近日采薇举止,无一不似采繁。让愚弟莫辨南北,只是觉得采薇便是当年的采繁,一颗笨心‘突突’蹦跳,难以平复。些许可笑之处还望哥哥见谅。”蓝采和思虑片刻,探询言道:“为兄多有不当之处,贤弟就不要再让哥哥愧疚了。采薇现今也是孤身一人,虽则不似当年的采繁粗通乌鹭,却也有些个过人本领。当年吾父粗通音律,在采薇少儿之时便将自己吹拉弹唱之杂样技能一股脑传与采薇,而后若干年中又遍请周边所识之精通音律者上门**采薇。时值近日,采薇拨指弄琴依然令人陶醉。呵呵……”蓝采和言及自家妹子过人之处,依然掩盖不住七分得意。

  曲镇闻听采和这一番话语,不由开颜一笑:“蓝家血脉,更无寻常人子,哥哥不说,曲镇也是能够猜想得到。”采和喜道:“贤弟既然如此心境,哥哥我就直言了,想必贤弟也有所感。哥哥此生就是倾慕贤弟才能,恨不得倾其所有尽予贤弟,只是男女之事,采和还不能全然做主。幸而采薇也是性情中人,也有几分典雅之态。贤弟不妨顺其自然,便与吾蓝家缔结秦晋之好吧?”曲镇略带赧颜说道:“曲镇父母早丧,孤身一人多年,些许人事尚多不明,这等事情就由兄长做主吧。”蓝采和大喜:“责无旁贷。毋庸贤弟操心,些许场面尽都归吾,贤弟只须亦步亦趋即可。”曲镇抱拳谢道:“曲镇仰仗哥哥了。”

  数日后,忘忧清乐院中,文霈引领几个灶前高手,临墙垒灶。一边厢,锅碗瓢勺一应俱全。

  巳时过半,村外不远处笙箫锣鼓震天,爆竹噼啪爆响,曲镇高头大马,红缎披挂,眉宇轩昂;紧随其后曲四、温如玉在马上笑逐颜开。一顶八人抬轿摇摇摆摆犹如咣船。轿中蓝采薇红巾盖头,随轿摇摆,心神喜悦。

  八里庄村民簇拥村口,争睹热闹。

  曲镇翻身下马,抱拳躬身,口中说道:“搅扰众位乡亲了,俺曲镇年过半百,不识分寸,真真献丑了。”村民当中刘一声、李大成等人高声叫道:“恭祝师父新禧!这回俺们有了师娘了!”底下有人接着高叫:“新娘一定是个美貌仙女啊,曲先生仙人风骨,一定是般般配配!”众人嘻嘻哈哈哄叫不已。

  曲镇面含微笑,回望曲四、温如玉二人。

  曲四在马上洋洋得意,一勒马缰,高声叫道:“喂喂喂!哪个要看俺师娘,现在赶紧回家描眉画眼吧,不然你会丑死的!呵呵……莫怪俺言之不预哦!”另一匹马上温如玉掩口偷笑。

  话说简短。流水席由日中吃到日落。

  席间,王灿寻机扯住曲镇,将刘一声信中所言之事粗粗一说。言及海外路途遥远,自家身为布衣,或恐难以自保,还需仰仗曲镇身边几个高徒一同前往。当中着意说到刘九声。曲镇满应满许。

  几日后。 一架豪华马车够奔秦皇岛。

  驭手正是蓝府家丁蓝布。

  却原来是,酒席宴上,王灿与蓝采和分说索图之事,山高水远,向蓝采和请教些应变之策。蓝采和一听之下,便说与王灿:自家生意也流通海外,也识得几个呼风唤雨、踏浪逐波之人。待等王灿出行之日,便一同前往海岸,或恐搭乘一艘好船也是说不定的。

  秦皇岛海岸,桅杆林立色旗飞舞。

  蓝采和一行众人气宇轩昂,引人瞩目。

  蓝采和信步而行,众人紧紧跟随。

  岸边海船多多,众人眼花缭乱。

  蓝采和走近一艘海船。

  但见此船,长约十余丈,方头方尾,多桅多帆。甲板宽敞,干舷低矮。甲板上,一干水手正在忙于整帆备索,装载粮食蔬菜、淡水油盐。蓝采和一声呼唤,由船上匆匆走下一人,到得近前抱拳询问:“不知几位壮士有何指教?”蓝采和道:“借问一声,你家船主幸而浮可在船上?”那人脸色稍现狐疑,随即答道:“船主现在平和舱内排签卜卦。敢问先生尊姓大名,缘何知道俺家船主名姓?”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