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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小说

云梦碁缘第四十四回

云梦碁缘第四十四回

  流云寨寨前,刘一声、蒋小强与林竹影、林月影依依惜别。老寨主酣睡未起。

  林竹影、林月影执意要送二人上船。

  刘一声二人怕恐到得海岸,再回返之时天色黑透,不好回寨,劝阻姐妹二人不要再离寨远送了。孰料姐妹二人,跨刀在身,身带火把,一定要送。

  四人离了流云寨,慢慢向黑沙姆而去。

  一路上四人说说笑笑,甚是欢愉。走了一段,四人渐渐分离,刘一声与林竹影行进在前;蒋小强与林月影渐渐落后,相间数十余丈。

  林竹影傍紧刘一声,刘一声心中感激之情渐渐涌出,兼之夜色渐临,刘一声不由爱意萌生,一只大手揽住林竹影的细腰!林竹影心头激荡,忽感酸软,偎依在刘一声身侧迈不动脚步……

  刘一声拥住林竹影娇躯,加力抱住。林竹影软软无骨,口中说道:“一声哥,是你么?”刘一声眼中已是泪珠盈眶:“竹影妹妹,俺刘一声怎么不知道你的情意哦,只是俺刘一声男子汉胸怀,怎能让你嫁俺这个丑陋之男呢,俺也不愿意让他人可怜。”林竹影哀哀说道:“一声哥,俺见你的时候,你凛凛一躯,眸中傲气摄人,我那时就已经不能自拔了。再后来你英雄壮举,我深深迷恋,世上在没有一个能够比你还能让我痴恋的人了。今天你能抱抱我,我死都值了。”刘一声的眼泪登时流出:“莫要说了!待俺釜山归来,娶你回家就是了。”林竹影酥酥身躯依然半软,勉力支撑:“一声哥,我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了,阴阳池内,我让你看看我的村女之身,也就了却了我爱慕之心,不知你看清没有?”刘一声紧紧抱住林竹影,泪珠落到林竹影身上,口中说道:“俺都看到了,俺这一生会好好看护你的。”林竹影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蒋小强、林月影二人也是难舍难分。

  黑沙姆岸边,林竹影姐俩燃起火把,刘一声高声呼叫。俄顷,一只小舟靠岸,刘一声、蒋小强二人登上小舟,划向海船。

  岸上火把轻摇,海船之上,刘一声二人凝目遥望。

  八里庄忘忧清乐斋中,棋战纷纷,几个人捉对厮杀。

  王灿以一敌二,对面坐定曲四、温如玉。曲镇肩头坐着枣核,两人凝神观战。旁边刘九声对阵李金彪,李大成一侧静心观瞧。

  王灿自被削去官职之后,杨廷献心下十分着急,思虑方法如何使王灿东山再起。王灿劝杨廷献不要过于着急担忧,说是借此机会与八里庄众人多多走动,也好表示表示自己的感谢之情,这次平阳府为官,关键之际,损了李大成右臂,还需登门拜谢他的父母才是。表妹杨瑞兰也是深知王灿的心结,自然是在一侧帮助夫君说话。故此,王灿时时前往八里庄喝酒下棋。

  温如玉行棋十分谨慎,思虑悠长,盘上稀稀落落尚不及数十手。那曲四盘中已然烽火漫延,刀枪并举。

  王灿不敢大意,虽则二人棋力不及,但曲四力道凶猛、温如玉绵里藏针,俱都容不得一点闪失。王灿心知烂柯山声誉不能随便输棋,故而,招招都是精警之极,端的是滴水不漏!

  曲四在盘上实地渐渐不足,遂拼命碰入王灿右边一处尚未封口之处!王灿不敢怠慢,陷入长考。

  枣核坐在曲镇肩头,细细分析二人盘上形势,一番思虑,觉察曲四此招机会尚存。

  曲镇眉头紧锁。

  一番激战,王灿巧设伏兵,曲四应对当中几分无奈,最终侵入之子尽被屠戮,只得投子认负。王灿向曲四一笑,转而专心之至应对温如玉。

  温如玉细腻有余魄力不足,王灿有意处处动强,只为考较温如玉的坚韧和力量。温如玉心中对王灿颇有些敬畏,故而,在几次贴身肉搏当中吃亏不小,到得二百余手左右,实地差距渐大。温如玉抬头望了一眼王灿,羞涩一笑:“师叔,俺认输了。”王灿手拈棋子也是一笑:“好丫头,挺强的啊,女中豪杰!”旁边曲镇、枣核都点头叫好。

  另一桌上,刘九声与李金彪尚在激战当中。刘九声一条大龙生死未卜,李金彪频频长考。如若刘九声大龙安然活出,李金彪必输无疑。胜负变得简单化,两人都是神色紧张,目不转睛紧盯棋枰!

  曲镇、王灿众人都过来观瞧。

  紧张之际,忽听院外有人呼叫曲镇。

  枣核由曲镇肩头跳落桌上。曲镇迈出房门,走到院门处,打开院门。

  院门外站定二人,不远处一辆豪华马车。

  一个是本村村民,另一位,身高七尺,仪态飘然,美髯飘洒胸前,眉清目朗,看面目,年约四旬开外。

  那人一见曲镇,便抱拳叫道:“曲贤弟,别来无恙啊,愚兄有礼了!”曲镇闻声一楞,随即上前将来人抱住,欣喜叫道:“是采和兄啊,数十年未见,兄长依旧是风采照人啊!快快进屋说话!”蓝采和抱紧曲镇说道:“贤弟面容也并不苍老,依稀原来模样。”两人俱是心神激荡。

  二人松开双臂,撤一步,再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又合身抱到一处!

  又过片刻,二人才各自松开手臂。

  曲镇谢过村民,而后二人挽臂回到学堂房中。

  列位看官,棋侠曲镇此时已年近花甲,那蓝采和年长曲镇四年,缘何面容如此不见苍老?原来是当年神医匡左之子匡园因了没能救得蓝采蘩性命,亦觉心中不安,遂将乃父留下的一味秘方‘益寿养颜丹’精心制作,年年送与蓝采和三十粒。此丹丸于每月月圆之日,子时服下,一人每年一十二粒即可。匡园多送之意是让蓝采和有再予家人之便。

  二人进得房内,众人都站起身来。

  曲镇将众人一一引见给蓝采和。曲镇言及这就是当年的杭州好友蓝采和,花甲之年已过二载。众人皆惊。

  王灿当年在杭州大战棋界群豪,与蓝采和有一面之交,得识曲镇之后多有了解,今日一见,颇觉快意。

  蓝采和认识王灿之时,王灿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俊杰,今日一见,王灿也已是四十开外。从外貌看去,二人却似同龄一般。

  蓝采和执住王灿双手说道:“王棋侠久违了,一别二十余年,棋侠依旧神采奕奕。”王灿笑道:“蓝先生见笑了,王灿区区一介棋士,未若蓝先生纵横大江南北,手握灵珠,财源茂盛啊,呵呵……”曲镇哈哈一笑:“贤弟,蓝大哥于我恩重如山,贤弟也跟着曲镇称呼一声兄长吧。”王灿一抱双拳口中说道:“小弟王灿拜见蓝大哥!”蓝采和急忙还礼:“都是好兄弟,王贤弟不必多礼。”

  此刻,几个徒弟尽都围上。

  蓝采和看到一局棋尚在半途,便走到桌前细细观瞧。枰上黑白几条大龙相互缠绕,生死难辨。蓝采和看得眼花缭乱,侧头问道:“曲贤弟,王贤弟,这局棋神龙不见头尾,不知是哪两位高手所弈?”曲镇分指刘九声、李金彪二人说道:“是他俩所弈。”刘九声与李金彪赶忙抱拳施礼,同声说道:“还请蓝师伯指教。”蓝采和哈哈笑道:“这回你两个娃娃可就错了,伯伯我算账尚且还说得过去,这棋枰之上,我只有观瞧之份,却无置咀之能。放着你家师父、烂柯山名家,我哪里还敢说话?”众人闻得蓝采和这一番话语,都笑将起来。

  曲镇说道:“收了棋局罢,权作和局处理。去水陆人家与你们蓝师伯接风。”

  刘九声、李金彪二人正都感觉棋局难于把握,怕在众人面前出丑,乐得师父一句‘权作和局处理’,急急收了棋子。

  众人出了八里庄,来至水陆人家。

  店小二急忙通禀店主文霈。

  文霈来至大堂,将众人引至《听风阁》内。曲镇将蓝采和、文霈二人做个引见。文霈听得曲镇言及蓝采和已然花甲已过,心中甚为差异,慌忙抱拳深深一揖,口中说道:“果然是仙人风采,不愧八仙名号!”蓝采和呵呵一笑:“实不敢当啊,只是虚了一张面皮而已,让文老弟见笑了。呵呵……”

  说话间,菜肴陆续上桌。几坛牛栏山二锅头酒摆放桌上。

  众人依次坐定,曲四、刘九声几人启开酒坛泥封,将各人身前酒盏一一注满。

  曲镇满面春风,高举酒盏,朗声说道:“今日之酒,都需开怀,采和兄与吾已是三十八年未见了,今日得见,定然要一醉方休!”蓝采和一举手中酒盏接言道:“就是就是,我蓝采和得见如此众多棋仙,说不得要喝个酩酊大醉,呵呵……。”王灿端杯笑道:“两位兄长豪情不减当年,情谊深厚令王灿深感心动,来来来,曲四、大成、金彪快快举杯,敬你们师伯师父一杯!”王灿言罢,便仰颏饮尽。底下纷纷饮尽!温如玉也是一杯饮尽!唯有枣核身小,只听说笑。

  蓝采和说与曲镇:“贤弟,眼下这些娃娃,都是你的高足?”曲镇答道:“嗯,不过是本村农户之子罢,唯有云子是神奇天赐。”曲镇一指桌上的枣核。蓝采和笑道:“人世之间不知有多少奇遇,当年家父得遇龙凤之战,因了自身三绝,才赢得了万贯家身,若不然,哪有如今的蓝采和?呵呵……”笑罢,蓝采和接着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有道是:有酒无诗,形若白吃(痴);有诗无酒,免开尊口。今日酒桌之上,焉可无诗?曲贤弟,你为地主,就率先垂范吧。”曲镇哈哈大笑:“哥哥诗文超绝,当着这众多晚辈,理应先赋诗一首,以便带动诗思。”曲镇话音方落,底下曲四、刘九声等都轰然叫道:“是啊,俺等都要师伯带动才好!”蓝采和闻听几个晚辈的哄叫,早已笑逐颜开,端起酒盏,满饮一口,呵呵一笑:“好好好,你家师父自是高才,吾今天作客酒家,自然是客随主便,吾就先来一首,试试音韵。”蓝采和略作沉思,开口吟道:“红茶绿酒佐清吟,两地书传一梦深。韵取谁家堪润笔?情依古朴可知音。且从秋月寻秋子,会与石坪问石心。买醉村寮先忘我,十分佳处借胸襟。”王灿赞道:“好一个情依古朴可知音!”众晚辈纷纷叫好!

  曲镇端杯沉吟,众人目光俱都注目曲镇。

  俄顷,曲镇徐徐深饮一口盏中美酒,举杯吟道:“春花秋月几回环?眼角鱼纹羞玉颜。寸笔原因行字软,冰心不许老身闲。河清水浅余沙砾,天外云浮罩险关。一介寒衣惟爱雪,书斋有号曰梅山。”蓝采和听罢‘一介寒衣惟爱雪,书斋有号曰梅山。’句,眼中登时湿润,小妹蓝采蘩身影,娇柔笑靥,萦绕脑际;软软侬音依稀在耳……

  曲镇放下手中酒盏,一声叹息……

  王灿见曲镇、蓝采和二人神情有异,知他二人定然是想起了数十年前的旧事,触动心怀。遂端起酒盏,引导底下小辈向二人敬酒。将二人心绪稳在当下。

  文霈见众人仗酒吟诗,堪堪就要临到自身,急忙起身说道:“俺乃行商开店之人,于诗境大为不和,待俺去灶间亲自操刀,制一美味,权代出字,也显一显鲁菜的超绝之处!”曲四等小辈都呼大好!文霈自去操刀做菜不提。

  王灿站起身来向蓝采和、曲镇敬酒,口中说道:“两位都是前辈,虽然俺王灿忝为兄弟,实则已是后生。文字更是粗拙,幸而今日都是自家乡亲,我今日也瞎诌几句凑趣。”言罢,一扬脖饮干了盏中白酒,缓缓吟道:“楸枰二尺叹浮沉,古月流连直到今,举箸青蔬思国手,翻杯白酒润冰心。且将一点胸中墨,敲响十分鼓上音。旧字排开新意境,玄机梦底总追寻。”枣核赞道:“师叔文辞优美,半生奔波,能官能民,真真是世间高人!”曲四叫道:“可不是么,洪洞,赵县那么久的案子,也让师叔化解了!”李大成呵呵笑道:“俺也思谋了一首。”温如玉温柔说道:“那还不快些吟来。”众人都住了声。

  李大成说道:“曲四哥哥说到了分水之事,俺就寻思了几句。”李大成左手一举酒盏,口中吟道:“阡陌纵横未解鞍,刀光剑气胆生寒。商鞅一木标诚信, 南北清流三七宽。”四句吟罢,李大成仰脖一饮而尽。桌边蓝采和站起身形,来至李大成近前,伸手捉住李大成右手空袖。愕然问道:“贤侄儿因何右掌伤残?”旁边曲四接言道:“俺大成弟的肉掌正是在洪赵二县分水之际所伤。当时千百民众无不惊骇!”李金彪攥拳道:“大成兄奋臂一捞,震得那洪引目瞪口呆,唯有叹服认账!”蓝采和听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如坠五里雾中,不明所以。口中只是‘哦哦嗯嗯’。王灿看出蓝采和之意,遂接二人话茬言道:“此事说来甚是纠缠,蓝兄还请落座,待王灿一一道来。”蓝采和怜惜望了李大成一眼,回到自家座椅坐定。

  王灿望着蓝采和说道:“去年重阳节后,我赴山西平阳府为官,随身同行的有魏云子(枣核)、曲四、李大成、李金彪四人。平阳府下辖两县十余镇,其中赵县与洪洞县两县之间因了霍泉之水,纷争数百余年,愈演愈烈,每每酿出命案。我详查案卷,派人细细核查两县地理;又遣派李大成、李金彪分赴二县遍访民情,伺机卧底。再严勒两县官吏;设计打压当地强豪,再将霍泉之水酌情分置。一番下来,令那地方强豪无言以对。”蓝采和道:“愿闻其详。”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