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keweiqi
close
棋小说

云梦碁缘第五十二回

云梦碁缘第五十二回

  上回书说到蒋小强因了刘一声之死心生愤恨,夺过刽子手大刀要亲自行刑。

  崔将官一席话说得蒋小强心中咯噔一声。但刘一声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兄弟,而且当初定情林家姊妹,又多了一层亲密关系。本以为此次事务完结,便解甲归田。结伴同往茶亭山流云寨迎娶林家姊妹,而后共返八里庄供奉双亲,更与当初同伴一起喝酒赋诗,与师父同乐。熟料,一场野战,都成泡影。想到此处,蒋小强一声怒喝:“莫要强辩!棋图因果,岂是你这等人所知晓的?你身为将官,不能指挥手下军兵,身负重任,不能身体力行。军令如山,你哪一点配做个行伍的将军?不斩你如何能够约束全军?!”崔将官一扬脖梗:“闲言少叙,不就一刀之痛么!来吧!怕了就不是高丽族人!”蒋小强一挥大刀‘刷的’劈下!飞迸鲜血溅了蒋小强一身。一颗人头‘咕噜噜’滚远。

  王灿一行再未遇波折,二十余日回到京城。

  这一日,忘忧清乐斋学堂之内,坐定曲镇、王灿等人。

  刘九声将一封书信递与曲镇,告知刘一声死讯。

  信曰:“师尊安好!不肖弟子一声跪拜尊师。弟子从军已然五载有余。思家心切。徒儿于邯郸客栈听了师父一番话语,顿觉自家胸襟狭窄,实在辜负了师父的十年教诲。暗自愧悔不已。后幸得一女子垂情,一声弗敢妄自尊大?愧接红豆。俺和小强约定,釜山事务一迨完毕,俺俩便解甲归田。迎娶那女子回村,伴与师父身侧,奉养师尊。一声泣书,顺祝师父安祺。”

  曲镇看罢,老泪纵横。

  王灿等人也是随着流泪。

  刘九声哽咽劝道:“师父莫要过度悲伤,俺哥哥战场神勇,虽死犹生。俺一剑将那匪徒透穿胸膛,已然替俺哥哥报了仇了。”王灿愧道:“曲兄,都是王灿的不是了。因了几张残页,竟然失了八里庄一位英杰,王灿心中时时绞痛。”曲镇叹息一声:“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也是个人命运使然,贤弟并无过错。想那《云梦碁缘》乃是世间奇书,全本追索合乎天命,有所牺牲也是天道啊。”言罢,曲镇咳嗽不已。众人慌忙将曲镇扶到寝室。

  蓝采薇一见曲镇如此这般摸样,知他又是伤情所致。急忙说与王灿寻医之所。

  曲四迅疾回家,牵出马匹,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未及一个时辰,曲四马到庄前。后面跟着一辆轻巧马车。赶车之人正是蓝布。

  曲四将马匹拴在柳树之下。

  车中走下二人。蓝采和脸色焦虑,杜三针肩背药匣。

  三人走进屋内。

  曲镇此刻已然好转许多,王灿、采薇及几个徒儿都散坐周围。

  蓝采和急切问道:“贤弟感觉如何?”

  曲镇道:“不妨事,只是一时伤感,胸中绞痛,此刻平复许多。”

  杜三针放下肩头药匣,坐在曲镇床头,探手把脉。

  俄顷。杜三针站起身来转至堂屋。蓝采薇、蓝采和跟到堂屋。杜三针道:“曲棋侠屡次情伤,伤及心肺,亟需调养。待我与他刺上几针,缓解激荡。《顺德堂》还有秘方几页,理气舒心的方子也有一二。但其中有几味稀世之物,本堂目前缺货。”蓝采和急急说道:“还请杜大师告知,待采和来想办法。”杜三针道:“一味是黄山牯牛降的紫背天葵,一味是临安金色天虫,尤以临安金色天虫最为金贵。遍天下惟有临安桥亭村才有此虫。”蓝采和呵呵笑道:“杜大师所言临安天虫,乃是我家极品桑树所养,数量极少,病僵剔除,却有医者上门求购,呵呵……却原来竟是稀世珍品!”杜三针闻听蓝采和话语,大为振奋,抱拳说道:“蓝掌柜,不成想,如此金贵之物,却是你家独有,说不得了,今后还要蓝掌柜多多照应些个。”蓝采和正色言道:“杜大师无须客气,自家东西,好说好说。你看曲棋侠体况如何?”杜三针道:“只要蓝掌柜能够将这两味药材备齐,杜某就敢保曲棋侠安然无恙!”蓝采和抱拢双拳说道:“三十日之内,必当备齐。”杜三针道:“那好,我就静待佳音。我这就先给曲棋侠稍作针灸,过后再赶制良药。”蓝采和拱手道:“杜大师辛苦。”

  杜三针再次来至曲镇床前,打开药匣,取出三枚二寸余长的银针,手抚曲镇说道:“棋侠莫要吃惊,此乃寻常技法,并无痛楚,片刻即可。”曲镇笑道:“大夫各有神技,曲镇早年便有领教。旧时关云长刮骨疗毒,何等刚毅!几枚银针,料想曲镇还是不惧的。”说话之间,杜三针手中银针次第刺入曲镇印堂、百会、水沟三处穴位。

  曲镇二度受针都是在昏厥之中,这次受针却是在清醒之际。几处穴位酸麻微涨。

  曲镇笑道:“大夫小小银针何其妙哉,曲镇颇觉舒适,无一丝不适之感。”杜三针道:“些些末技,不足挂齿。”

  一盏茶光景,杜三针取出银针。继而说道:“曲棋侠安心静养,此病无足轻重,待杜某回去制些许丹丸,便可保曲棋侠病体康健如常。”曲镇谢道:“有劳杜先生费心了,曲镇先行谢过。”杜三针道:“毋庸客气,杜某告辞了。”蓝采和等众人将杜三针送至门前。

  蓝采和命蓝布驾车恭送杜三针。

  闲话少叙。转眼一月有余。

  蓝采和派出寻药家丁满载而归。

  与寻药家丁同归还有一人。

  那人见到蓝采和、曲镇等人甚是高兴。

  言及缘由,此人乃是远道而来的东瀛客商,来泱泱大国采购货物,先期前往临安采购绸缎,而后再往福建采购茶叶药材等物。待到回转临安汇总之时,酒店饮酒,恰巧偶遇蓝家寻药家丁,闲聊当中,得知寻药家丁还要远赴京城,不由心中大喜。却原来此人还肩负一事,便是替友人传书。这友人并非外人,正是当年远赴东瀛的八里庄棋童商怀碧。

  那人将书信交予曲镇。

  曲镇展信观瞧。

  信中大意说的是自上回一别,心中十分思念八里庄众人。也不知道师父及众人的近况如何?曲四成亲了吧?刘一声、蒋小强回过八里庄么?他俩也不知咋样了?真是想念啊!一晃那么多年没见他俩了。再后,说及手中有三幅奇异珍珑,至今无解。自己已然成亲。媳妇是当地棋界泰斗之女,名叫:加纳信砾。人还是有模有样的,心地也还好。最妙的是,上次回八里庄酒席宴上闻听了烂柯山棋侠王师叔的身世。可巧的是,这三幅珍珑上面竟然存诗一首,四句诗中,隐了取图之人,正是王灿师叔!待得何时王灿师叔得闲,还望早日过来取图吧。俺岳父要亲眼目睹师叔妙解珍珑。

  曲镇将书信递与王灿。

  王灿读罢,喜忧参半。喜的是又有三幅珍珑得知下落;忧的是,东瀛路途更远,海外收图,凶险愈加难测。

  王灿放下书信言道:“曲兄,以兄之意,该当如何?”曲镇道:“怀碧万里传书,此次棋图在咱们自家人手里,理应容易一些,只是大海茫茫,倒是有几分凶险。”王灿迟疑道:“以曲兄所见还是谨慎为好?”曲镇道:“非也,此图断然要取,但也要切须做好准备,不要匆忙而去。”王灿道:“嗯嗯,精心准备,适时而行。”

  蓝采和见他二人言语相商,此刻开口说道:“两位贤弟,海上行船七分靠天,三分靠人,上次船家行船二十余年,运气极佳,且船上水手俱都身手不凡。这次远去东瀛便由我来安排。我趸些货物,包了他的大船,就咱一家,别无杂人,岂不大好?”王灿大喜道:“如此再好也没有了,就听凭蓝兄安排吧。”蓝采和道:“那好,近期我便派人去几处海岸搜寻,一迨找到,测准时日,咱们就跨海出行。”三人商议停当,众人便各自散去。

  杜三针得了两味珍稀良药。不多日便制成了百余粒独家秘丸,尽数交给了蓝采和,细嘱了服食方略。此处暂且按下不表。

  暑去秋来,天气渐凉。

  八里庄几个青年棋侠尽都出动,念在商怀碧一人孤悬海外,大家都想去会他一面;再则路途遥远,王灿手边人数还是愈多愈好。因此,除却温如玉女流身份留守八里庄,其余诸人尽数追随。

  幸而浮海船停泊在威海猫头村海岸。

  海船货物并未多载,蓝采和与幸而浮执手话别,又反复叮嘱幸而浮一定要小心行事。幸而浮手拍胸膛,让蓝采和大大的放心。

  海面上微风拂浪。

  海船在大海之上犹如一叶扁舟,离了威海海岸,渐行渐远。

  海船在汪洋之中航行了一月有余方才停靠在京都北面舞鹤海岸。蓝采和派往的管事伙计,自是监管货物,批发买家。王灿一行辞别了船主,约定了回返日期,登岸沿途够奔京都。

  明月初升,众人来至了清水町商家石屋。

  曲四近前叩响门环。

  一个值夜伙计开门一看,口中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本店已打烊关门,要买货物明天再来吧。”那伙计言罢便欲关门。曲四急忙拦住,和颜说道:“你家主人可是姓商?”那伙计答道:“不错,正是姓商。”曲四呵呵一笑:“还烦大哥进去通禀一声:说是八里庄众发小涉重洋前来看他来了!”那伙计听完曲四话语,叫众人稍候,自己回身去禀报商怀碧。

  不多时,屋门大开,一人急促冲出,衣冠未整,赤足拖鞋,正是当年的学长商怀碧!

  商怀碧借月色一望,紧迈两步,双臂抱拢曲四,大叫:“曲四!曲四!果真是你么?!”曲四也是双臂围拢商怀碧,含泪叫道:“怀璧哥哥,俺曲四来看你来了!”两人左拥右抱,好一会儿,才松开双臂。商怀碧心情激荡,将刘九声、李大成、李金彪一一亲抱了一通,又将枣核放在掌心左看右看,说道:“云子,师尊还好吧?”枣核笑道:“师尊好得很哦,只是因了思念你,已是白发渐多,步履略显沉重。”商怀碧洒泪道:“咱们大了,师父老了。”几个人都是唏嘘不已。一边厢王灿看到商怀碧心中不由暗赞:这个曲镇兄**的徒儿真是一个强似一个。

  商怀碧看到月光之下站立一个面生之人,年约四十向上,五十不到年纪,遂张口问道:“这位就是王灿王师叔吧?晚生商怀碧给您施礼了。”言罢,深深一揖。王灿赶忙伸手搀扶:“贤侄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毋庸见外。”商怀碧直起身来,将众人让至客厅团团坐定。

  商怀碧吩咐伙计去打扫客房(商家的买卖兴隆,自家便留有常备客房)再沏一壶香茶过来。勿要惊动老家儿。

  几个多年未见的兄弟,自是话语多多,由皎月初生聊至月儿西坠,众人才各自安歇。

  次日艳阳高照,众人才慵懒起床。

  商怀碧吩咐一个伙计速去西革堂町加纳小楼。告知加纳算矶一家,说是大明京城来了怀碧几个当年的发小,还有一位是烂柯山棋侠,姓王名灿。正是那棋图的收取者。伙计领命飞奔而去。

  过不多时,加纳算矶父子一同到来,只是信砾母亲志子因着旧日与大明的深仇,断然不肯前来相见。加纳算矶父子也是无奈,只得由她,于是,父子二人便随来人来到商家石屋。

  客厅之内,众人团团坐定。

  商怀碧将王灿众人向加纳父子一一介绍。

  加纳父子对枣核深感诧异。

  商怀碧将枣核来历大大渲染一番。加纳父子听得目摇神驰。

  众人东一言西一语尽情闲聊,不多时已快正午时分。商怀碧引众人来至清水町街东头桥本料理。

  老板桥本一见众人乐不可支,口中几里呱嗒:“怀碧大财主,今日带来什么美酒,这次要留给小店几坛吧?”商怀碧笑道:“大叔自家开着酒店,还要怀碧献酒?”桥本道:“要的要的,看他们一行定是由神州而来,海船越洋而来焉有不带上等货物的?其中美酒定然不在少数,怀碧大财主不会吝惜几坛美酒吧?”商怀碧哈哈大笑:“大叔可是真心推崇神州佳酿。不错,此次是俺家乡发小特来寻俺,随船果然装了不少美酒佳酿。今日大叔多备些美味,几坛美酒自然不在话下。”桥本大喜:“一言为定,就请众人到《行香子》雅间吃茶。菜肴稍后即得。”桥本引众人来至雅间。

  众人围桌坐定。桥本亟亟去吩咐手下操办菜肴不提。

  蓝采和置办的货物当中果然有大批美酒。王灿一行人自是取带了许多。兼之还有些许玉器古玩,绫罗绸缎。都是送与商怀碧的。

  俄顷,菜肴陆续上桌。众棋侠开启自带美酒:蜀中名酿五色北冥泉。开启处,满室飘香。

  桥本被香气所引,此刻也来至《行香子》雅间,口中呼道:“杜康造酒醉刘伶,怀碧赏酒醉桥本。”商怀碧将桥本话语翻做家乡话语,众棋侠尽都哈哈大笑!李大成轻舒左臂,给桥本满满斟了一大盏。口中说道:“这位大叔这般爱酒,这一坛就都让大叔饮了吧。”商怀碧将大成的话语用东瀛话语告知桥本。桥本大喜:“不忙在这一刻,留着俺一日三顿,慢慢消受吧……呵呵……”

  商怀碧紧跟着翻过桥本喜悦话语,众人皆笑逐颜开。

  一时间,《行香子》屋中欢声笑语,融洽非常。

  酒过三巡。加纳算矶谈起三页棋图来历。王灿心知又是白可名亦或是黑可道设置的仙机,但对四句谶言还是深感奇妙。

  列位看官:您到道是哪四句谶言?前文书说到,乃是那道人锦盒之内,不但有三页棋图,还且留下四句五言绝句:残川山侧处,难识一共工。忿火触山裂,谁来补虚空?当初商怀碧一一破解:

  残川山侧处,是一个归来的归字。川字少一笔则残,居左。山侧者,倒也,居右。合而为归。难识一共工,却不难识。一共工,将一放入工中,乃是王字。忿火触山裂,左面是火右面触山,乃是灿也。最后一句是为寻觅此人。三张珍珑当归此人。

  王灿自是析字的高手,想不到商怀碧并未研习过《濯足析字》也能将诗中奥妙一一析出。王灿不由对商怀碧又平添了几分爱惜之情。

  谈及棋图乃及乌鹭之戏,众人都是手痒不已。

  信斫尤其心急。提议:快速吃喝完毕,回返商家石屋捉对厮杀。众人轰然叫好!

  众人亟亟下箸,片刻之间,桌上盘箸狼藉。

  商怀碧说与桥本,过几日到商家石屋算账,兼及搬几坛美酒以饲腹中酒虫。桥本满面喜悦,喋喋抱拳,感谢不已。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