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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小说

云梦碁缘第五十三回

云梦碁缘第五十三回

  众棋侠回到商家石屋,商怀碧父母双亲及加纳信砾都过来叙话。

  曲四、刘九声、李大成、李金彪、枣核等人与商怀碧父母多年未见自然是话语多多。那边厢加纳算矶与王灿棋枰放置,狼烟骤起!加纳信斫与商怀碧夫妻俩一边观瞧。

  加纳算矶本是东瀛第一高手,以算度深远,舍弃有度著称。

  王灿乃是烂柯山传人,撒豆成兵,鬼神莫测,真个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盘上风云尽拢袖中,一十九路阡陌,惯布疑兵。屠龙之技蜚声江湖。

  此局双方俱都是酒意醺然,飘逸招法纷呈;挥洒用兵迭现。商怀碧与加纳信斫看得眼花缭乱。

  此一战,虽则是酒后娱乐,但二人俱都心知肚明:东瀛泰斗焉能随意胜负?烂柯山后裔岂可不顾威名?

  故而,二人愈下愈慢,下到半途二人酒力俱都散发殆尽!

  此刻,曲四等人已然和商怀碧双亲聊得尽兴,尽都过来观棋。加纳信斫见众人都到近前,心中棋瘾难捱,遂对商怀碧说道:“妹夫,你与他们说说,谁愿意和我较量一局?”商怀碧呵呵笑道:“好好好,俺来与你选一位吧。”言罢,商怀碧将信斫话语告诉曲四等人。曲四道:“云子兄来吧。”商怀碧道:“别啊,云子多厉害啊,他哪是对手,你们几个出一个人吧,也让他有些机会才是。”几个人也是酒后开心,嘻嘻哈哈,你推我让。最后李大成笑道:“那就让俺来试试他的本事吧。”

  商怀碧令人搬来一张八仙桌,再取一方楸枰两奁棋子。

  李大成便和信斫战作一处。

  其余众人两边观战。

  王灿与加纳算矶战至三百三十八手,收完最后一处官子。加纳算矶一声叹息。

  商怀碧近前数子。

  王灿一子胜出。加纳算矶眉头紧锁。

  商怀碧言道:“岳丈,今日棋局乃是酒后挥兵,自当娱乐。如要再分胜负,待到过几日,与俺王师叔来个十局大战如何?也让俺等几人学习学习精妙手段。”王灿道:“加纳先生神技高超绝伦,王灿能够侥幸小胜,确乎是加纳先生酒后有所伤神而已,王灿不是胜在棋上,乃是胜在酒中啊。”王灿一席话说得加纳算矶眉头舒展。

  一局棋了。众人都来至李大成桌前。

  李大成与加纳信斫的棋局颇有些出人意料之处。

  却原来是加纳信斫不胜酒力,在伸手放子棋枰右上之际,将自己右下李大成座子碰挪了一路。李大成知他是因了酒力所致,也就一言不发,因错就错,不予更改。待得双方在信斫右下方行棋之时,竟然就依错而下。(那枚座子居然就在今日的小目位置)

  故而,旁观者都看出右下的怪异之处。就是对弈双方不为所动。棋局完毕,却是李大成堪堪输了一子。

  八里庄众发小都为李大成扼腕叹息。那加纳算矶却是凝眸细细目睹棋枰。

  列位看官:因了加纳信斫无意拂动座子,因了加纳算矶凝目此刻楸枰,竟然引发了乌鹭千载座子之变。这也是当时之人万万没有料想之事。(此后,加纳算矶以自己在东瀛棋界之威望,渐次废除座子,使得乌鹭一戏愈加精彩纷呈。这是后话不提)

  两局棋完毕,众人意犹未尽。商怀碧小心捧出当年道士所留的木匣。

  打开木匣,商怀碧取出三页棋图。

  李金彪将图中珍珑仔细照摆在楸枰之上,三幅珍珑占据棋枰三角。

  众人尽都凝目长考,潜心计算。

  那枣核站立曲四肩头,正在拆解途中,眼中棋子忽又走动!恰如在釜山枕簟洞中一般无二!枣核大喜过望!一一记下繁杂变化。

  众人思忖良久。

  加纳算矶上次面对此图便拆解不开,今日一望,依旧故我。

  王灿目视其中一个棋图反复拆解,几度行将破解,忽又凸现歧路,无奈,又重新算过。反反复复不知几何,只算得头脑发胀,眼前朦胧。加纳信斫赢了李大成,心内高兴。眼看棋图,勉力计算。忽觉其中一图豁然开朗。遂于棋奁当中拾出一枚黑子,拍在盘上!众人一看,知他是要拆解棋图。曲四、刘九声、李大成、李金彪四人尽都在五里雾中,谁都不敢贸然动手应接白子。

  王灿看了一眼加纳信斫,取出一枚白子与信斫拆解。一番变化,黑棋无功而返。

  又过片刻,信斫又拾出黑子再拍枰上。

  王灿再度应接。黑棋依旧不行。

  如此再三再四,终是拆解失败。

  信斫满头流汗,只得罢休。

  加纳算矶目视王灿说道:“不知王棋侠对这三幅棋图有何看法?”王灿答道:“加纳先生,俺对这三幅棋图百般拆解,也是不得要领,初始直觉并未感到奇难,孰料一番纠缠,竟然又别有洞天。实在是匪夷所思。”加纳叹息一声说道:“如此说来,我等研习境界竟然如此低下?唉唉唉,乌鹭一戏,精深博大,真是让人莫测奥妙啊。”加纳语音当中多是饱含无奈。

  “两位前辈切莫心急,俺倒是有点滴思虑,此图虽则貌似简约,实则藏有百般变化,路径诡异,难以窥察,但要门径看透,倒也有手段破解。”众人闻言尽都呆立。

  曲四道:“云子,你、你竟然又能解开么?”

  枣核在曲四肩头答道:“嗯嗯,俺来说招,你来下子罢。”

  加纳父子二人无语观瞧。

  用了大半个时辰,枣核将三图奥妙一一演示一遍。

  众人当中除却王灿、加纳算矶二人一一领教了其中的精妙之处,其余众人还是未能一一领会。

  加纳算矶心内惊骇,对枣核说道:“这个小人儿,图中机关密布,你又是如何分解的如此清晰呢?”

  枣核闻听加纳算矶的询问,心内暗自盘算:棋图自行演变,一定是南极仙翁的仙法所致,自家原本也是未能解开珍珑。仙翁此举定有深意。但如何答复算矶问询,枣核心内踌躇再三。

  商怀碧见枣核面有难色,遂对枣核说道:“云子,俺岳丈十分钦佩烂柯山神技,匣中宝图,始终未解,悬疑成病,今日得你拆解,俺岳丈内心欣喜无以复加,刚才这一问,可见一斑。云子兄弟还需详解才好。”商怀碧话语方落,众人轰然叫好。

  枣核不知如何是好,棋图并非自家所解,说出缘由又恐泄露仙机。细思之后,缓慢说道:“乌鹭一戏,原本天成,珍珑一道,锤炼缜密,机关设处,自有窍门。头生七窍;枰隐千门,惟有窥破门径,方能沿途开路,正如旧人刘勰所言:夫缀文者情动而辞发,观文者披文以入情,沿波讨源,虽幽必显。”枣核毕竟是烂柯山神果,虽则珍珑不是自家所解,但得解之后,奥妙尽知。枣核再将三幅珍珑几处隐秘门径逐一演绎一番。众人看得心花怒放。加纳算矶口中不住嘟囔;神奇神奇,诡异诡异。

  列位看官听了:《云梦碁缘》分册,乃是南北二仙翁布下的广播之策。此偈一出,烂柯山王家威名受损,且家族人员饱受祸变,牺牲多多。故而,到得王灿一辈,收取《云梦碁缘》残页,一者是分久必合,重归高尚。枣核暗授天机,助解珍珑,以再树烂柯山威名!王灿在枣核二解珍珑过程之中,脑际感应多多,天庭开合,兼之当初怀柔有梦,仙机居然半植慧心之内。后文再得珍珑残页,王灿亦能一一破解。此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加纳算矶目睹了枣核拆解之妙,心中极是舒畅。问及王灿一行人的归期之后,极力挽留众人,说是要亲自陪同众棋侠游览京都左近有趣去处,赏玩之余,再做楸枰之乐。

  王灿等人倍感加纳算矶美意,便答应下来,乐于十余天后,再动身返家。

  话说简短。几日游玩转瞬即过。

  这一日,众棋侠汇集于加纳小楼。

  上一次在商家石屋的交锋,算矶与王灿俱都感到对方的强劲,都不愿意再度主动提出对弈之请。二人都顾忌自身声誉。

  加纳算矶对于枣核更是忌惮,不能冒然邀战,又想看看枣核全盘实力到底如何。心中一时主意全无。

  于是,加纳算矶拉过商怀碧到得另外一屋,将自己心中所想告知商怀碧。商怀碧说道:“这个不难,孩儿有个主意可以让枣核一展神技,又不用岳父亲自下场。”加纳算矶大喜,催促商怀碧快快说来。商怀碧说道:“当年孩儿与枣核经常蒙目下棋,事过多年,俺就以回顾当年的话题,邀枣核下一盘蒙目之棋如何?”加纳算矶连连颔首。

  午后,客厅之内,两张矮桌,分放两块棋枰,黑白棋子各归各处。

  加纳算矶、王灿众人围坐一桌。另一桌,商怀碧端坐一侧,手边一杯香茗。枣核盘膝坐在矮桌之上,与商怀碧半尺之隔。

  李大成负责传递棋招。

  加纳算矶桌上棋枰座子摆定,只待枣核二人起手。

  商怀碧、枣核二人先将棋枰方位图背诵一遍,而后,商怀碧唱谱;‘转’字。(飞挂右上角)枣核‘嫁’字远远相望,(三九路)商怀碧‘与’字逼迫白一子。两人东一招、西一招,形同撒豆。

  加纳算矶看李大成一一摆放。一百余手之后,枣核二人愈下愈慢。加纳算矶愈看愈惊!些些计算,眼看棋枰还需仔细核对,也不知商怀碧二人是怎么弄清变化?

  王灿对于蒙目一事也听曲镇说起,但今日一见,依然吃惊不小。自己虽则不曾蒙目下过一局,但于局后反思,心中棋枰也还是清晰可见,但今日见他二人,由空开始,直至中盘,丝毫不乱,还是佩服有加。自是对商怀碧又多了几分爱惜。

  曲四几个小伴自小就知道商怀碧、枣核二人的蒙目之功,缘此,毫无稀奇,李大成只是享受传谱之乐。其余几人就等加纳算矶和王灿局后评棋。加纳信砾可是震惊的不再观棋,坐到商怀碧近前,聆听二人,你一字、他一字的说道。

  话说简短。二人蒙目一丝不乱,战至二百九十六手,收罢最后一个单官。王灿数子,枣核小胜三子。

  加纳算矶叹息道:“后生可畏啊,一十九路阡陌,三百六十一日周天,黑白交映,演绎多少繁杂!实难想象两人是如何明辨?兼之印之心底?”枣核、商怀碧二人被加纳算矶一赞,都是面色微红。

  十余日转瞬即过。

  王灿一行告辞加纳一家及商怀碧一家,启程归返京城。

  商怀碧在王灿众人临行前几日早做打算:要借此良机同返八里庄,去探视自己的师尊。(也是要再看一看最初的暗恋之人温如玉)此时加纳信砾已然有了四个月的身孕。

  加纳算矶、信斫、信砾都是千叮咛万嘱咐。商怀碧父母也是嘱咐万千。

  众人依依惜别。

  曲镇服食了杜三针的独家秘丸‘逍遥丹’病体日渐康复。八里庄走了众多棋侠,一时颇觉冷清。

  这一日,蓝采和来到八里庄,拉着曲镇、采薇及魏七夫妇、温如玉、江花去了水陆人家。

  文霈一见蓝采和等人,急忙让至‘听风阁’。

  但见听风阁内书法临墙。正是当初酒宴当中曲镇等人的手笔。

  魏七哈哈笑道:“二十年未到,小儿们俱都出息了。看如今,咱们却都是老儿了。”魏齐氏道:“老头子,当初若不是咱家云子,曲贤弟开不开棋课也是说不定的。”魏七答道:“可不是咋的,有了咱家天赐云子,才有的曲贤弟教授乌鹭啊。”曲镇笑道:“世上机缘谁能够说的明白呢?没有乌鹭一戏,俺又如何能够结识到蓝大哥呢?”蓝采和也是哈哈大笑:“贤弟说的有理,采薇与贤弟琴瑟相谐不也是仙缘所致么?”众人大笑。

  江花虽不是八里庄旧人,但多才多艺的八里庄棋侠颇是让她感到下嫁之美满。

  采薇一见满墙诗句,不由缓步近前一一轻吟。待吟到:春花秋月几回环?眼角鱼纹羞玉颜。寸笔原因行字软,冰心不许老身闲。河清水浅余沙砾,天外云浮罩险关。一介寒衣惟爱雪,书斋有号曰梅山。心中不由一颤,再看署名,果然便是曲镇!登时记起哥哥所说往事:当初妹妹采繁与曲镇漫游西湖,在孤山林和靖梅林饮酒赋诗,三十八年过去,一句:一介寒衣惟爱雪,书斋有号曰梅山。那是何等的情深啊。蓝采薇不觉眼眸湿润。

  文霈吩咐手下烹炒溜炸。

  不多时,酒桌之上菜肴散布,香气扑鼻。

  众人依序坐定。

  文霈特意吩咐手下取来几坛家乡所酿曲酒,名曰:鲁国春。酒保启开泥封。温如玉小心端稳酒坛,将几位老人面前酒盏一一注满。也将自己和江花的酒盏满满斟上。

  酒过三巡。曲镇说起王灿众人的行程。蓝采和说道:“他们此去,海疆辽阔,兼之货物分散,没有百余天不能返回。”曲镇道:“他们已然去了一月有余了吧?”

  温如玉道:“义父,至今日已是第三十九天了。”

  茫茫沧海,一艘大船斩浪而行。

  船头甲板之上,王灿等人昂首而立。

  海风吹拂,众人鬓发飘飘。

  幸而浮来至船头,对众人说道:“前面不远处海岛众多,如遇海匪打劫货物,还望众位稍作忍让,些许财物,海匪不会尽数掠去,供他若干时日吃喝就罢了。如若纷争,反倒性命难保。”刘九声怒道:“这些个倭寇,难道就不怕朝廷剿杀么?”幸而浮苦笑道:“这位小兄弟,茫茫大海,纵是朝廷派兵,也是无从搜寻啊,那些个倭寇犹如海上飞鱼,来无踪,去无影,纵有千军万马也是奈何他不得。众位千万莫要妄动。”王灿道:“幸船主放心,只要他们不伤及性命,任他取走何物,都无所顾惜。”幸而浮道:“那就好,那就好”便匆匆回至自家船舱。

  正是人算不如天算。

  海船前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忽见前面隐约几处岛屿遥遥在望。

  极远处,几个黑点慢慢清晰。三艘海船,一大两小,慢慢离幸而浮海船愈来愈近。

  幸而浮命水手抛锚停船,静观其变。

  约莫过了一炷香功夫,三条海船围拢了幸而浮大船。

  海盗手中挠钩纷纷搭向幸而浮大船,片刻之间,二十余海盗翻到大船之上。

  众海盗尽都手持长柄倭刀,紧衣薄靴。口中几里呱嗒嚷嚷不绝。

  王灿几人立在船头甲板之上,密切注视海盗动向。曲四、刘九声几人尽都拔剑在手!商怀碧走到几个海盗近前,用东瀛语和海盗交流。

  一海盗闻听商怀碧等人是回乡探亲之人,再看到曲四等人手持长剑,威风凛凛,倒也不敢十分为难,只是逼住幸而浮,让他赶快交出银钱和船上货物。以待分割。

  幸而浮心惊胆战,命几个水手带着海盗去各个舱中寻探。

  几个水手依命而行,一番下来,众海盗所得不多。其中一人回海盗大船复命。

  俄顷,随踏板,由海盗大船走上一人。但见此人身材魁梧,膀宽腰细,黝黑脸上五道刀伤,左面脸上两道,右面脸上三道,十分醒目,使得此人面目极为丑陋,更平添了几分凶残之相。此人上得船来,向王灿等人略一巡视,面目忽见一颤。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