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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碁缘第五十四回

云梦碁缘第五十四回

  上回书说到海盗当中上来一个头领样人,此人面目凶恶,脸部五道刀疤,分布左右脸颊。但见此人上得大船之上,略一巡视,便大声喝道:“前面莫不是怀碧兄弟么?!”王灿众人闻听大吃一惊!

  商怀碧近前一步抱拳言道:“这位英雄如何称呼?不知缘何认得怀碧?”那大汉哈哈大笑:“怀碧老弟别来无恙啊,你道俺是哪位?料你不会如此健忘吧?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再仔细观瞧吧!”商怀碧凝目仔细观瞧,心中不由‘咯噔’一下,猛然认出:此人正是了无音讯的河野一熊!

  商怀碧抱拢双拳言道:“诶呀,原来是一熊大哥,恕过怀碧眼拙,还请舱中一饮,加纳一家俱都十分思念大哥。”河野一熊言道:“那就不必了,不知其他几人是何方人士?海疆之上做何营生?叫他们掏出银钱就是了。”商怀碧道:“一熊大哥,他们并非客商,身上并无银两,倒是小弟身边还有若干银两,待俺回舱中取来,给予哥哥。”商怀碧话音方落,一边厢一声大喝:“且慢!你这倭寇!休要仰仗人多,便可恣意妄为,俺手中三尺龙泉又岂是吃素的?!”随着话音,一人仗剑冲出!正是年轻气盛的刘九声!

  商怀碧急忙拦住,口中小声说道:“九声,切莫鲁莽,以寡敌众,乃是兵家大忌。船主说得有理,暂且隐忍一时,老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破些钱财,保王灿师叔顺利回京城是为第一要务,兄弟你可千万莫要因小失大哦。”商怀碧一席话令刘九声动弹不得。

  此处按下不表。

  列位看官:河野一熊那日在林中掩面而逃,缘何落到海疆为寇?且待书家一一道来:

  河野一熊那日一路狂奔,来至一个所在。

  但见大海海浪汹涌,惊涛拍岸。河野坐在礁石之上,垂首凝思。思来想去,亦觉自身太多不是,实在无颜再回加纳小楼。但心中又感十分凄楚,顿起轻生之念!

  河野一熊由袖中撤出短刀,跪倒礁石之上,头向加纳小楼方向动情叩拜,口中叫道:“算矶吾父,笨儿河野,顽愚不化,辜负了义父教导之恩!”言罢挥刀砍向自家脸颊,登时鲜血飞迸!一刀砍罢,河野继而嚎叫:“义母!河野钝木,未能贯彻义母之策,只落得无面目回归小楼!”言罢,又是一刀砍向左颊!河野瞠目再喊:“信斫吾弟!哥哥心中实在惶恐,弟弟不能帮助哥哥,哥哥也是万般无奈啊!”再一刀砍向自家右颊!河野眼珠渐红,继而呼号道:“信砾妹妹啊,哥哥是何等的痴爱于你,你却施爱与他人,怎不叫哥哥痛彻心扉!”言罢,河野又一刀砍向右侧脸颊!河野气喘吁吁,奋力狂叫:“怀碧吾弟!哥哥愚蠢啊,千万不要记恨哥哥!哥哥也是深爱信砾啊,难以自拔!除却利刃相逼,你让哥哥何以为继啊……”河野哇哇大哭,哭叫当中又一刀砍向脸颊!一连数刀,河野未觉丝毫疼痛,将刀撇入海中,直起身来,走向波涛之中。

  海水侵润着河野一熊的脸颊。一阵剧痛袭来,河野一熊心智突醒,拼命游回海岸!

  海滩上,河野一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数月后一日,海边一个小村落,一群海盗肆意掠夺村民财物。

  一海盗持刀踏入一家渔户,门后一人猛然将其扑倒,夺过倭刀,就要劈下。但见那人脸上五道刀疤,面目狰狞,正是河野一熊!那海盗大声叫道:“英雄且慢。”

  河野一熊手臂停住,大喝道:“你还有何话说?!”那海盗急切说道:“英雄且放我一条生路,我看你也是气概不凡,不妨入到我等团伙。我乃团伙头领,英雄来了,我等自然会以英雄为首。你看如何?”河野一熊想到自身处境,不由心中一动,放下倭刀,将海盗放了。说道:“嗯嗯,不知你等在何处存身?俺也是无家可归,就和你等一处厮混吧。”那海盗闻言大喜,噗通跪下:“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自此,大洋之上,多了一个胆大横行的凶残海盗,京都城内少了一个仗义青年。

  海船之上,河野一熊横眉立目:“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和我一较上下?”河野一熊一挥手臂,几个海盗持刀冲向刘九声!

  这当口,一排大浪袭来,恰从海盗与刘九声几人空档处滑过,双方众人俱都惊慌失色!

  大浪过后,几个海盗持刀再上,一排海浪瞬间又呼啸奔来!这一下,双方人等俱都不敢妄动。

  云端之上,南极仙翁袍袖飘飘。食指微动,大浪滔天。

  烂柯山衰败乃由仙家所引,王灿一路收图,亦是仙家所设机关。其中或轻松、或坎坷,仙家焉有不知之理?烂柯山枣核当然是小小通灵。棋图自演,正是其一。

  此刻,南极仙翁站在云头,轻催海浪,暗保王灿一行。

  商怀碧见河野一熊匪气昭然,细嘱曲四、刘九声几人,还需待他与河野一熊再交涉一番,如若不行,再行拼斗,擒贼擒王,先制住河野一熊再说。众人尽都知晓。

  两厢人众皆不敢靠前。

  河野一熊大声呵斥!但刚才海浪掠过甲板之势实在骇人。众海盗都是在海浪当中拼死忘生之人,哪一个不知坠海之险?故而,凭任那河野一熊如何呵斥,皆不敢向前。

  河野一熊暴怒,手执倭刀奋力冲向刘九声!

  商怀碧空身迎上!

  此刻,一个大浪拍向河野一熊!

  河野全然不顾,奋力前冲!

  大浪无情。河野一熊被大浪打至船舷,继而又一浪将至,眼见就要将河野一熊打下海船!

  猛然间,一条身形早至,但见此人双臂奋力一推,河野一熊一个踉跄闪出浪外……

  浪头卷处,那人翻出船舷,登时无踪!

  王灿众人大惊,纷纷靠拢船舷,高声呼叫:“怀碧!怀碧!”海面平静斯如,众人束手无策。

  南极仙翁叹息一声,驾云而去。

  河野一熊抛却倭刀,纵身跃入海中!船上十余个海盗一见头领跃入海中,随即纷纷跃入……

  大船四周众海盗忽隐忽现,半个时辰,众海盗次第翻上大船,河野一熊最后翻上大船,默默无语走到王灿近前,单膝跪地,呜里哇里一番话语。幸而浮粗通东瀛话语,赶忙过来通译。

  河野一熊几经生死,早已不将生死放在心上。但生死关头,商怀碧大义凛然,全然不计曾经恩怨,着实让他心灵震撼!海盗行径伤及曾经的好友,虽然亦是情敌。

  河野一熊在那一刻幡然悔悟,而后潜海去营救商怀碧。但一翻寻觅,最终不见商怀碧身影。万般无奈,只得返身上船。

  商怀碧当初的举动,让河野一熊早已察觉出王灿在众人当中的地位,故而,上船之后立刻来至王灿身前,痛悔自家行径。

  王灿、曲四等人已然手足无措。刘九声道:“幸船主,能不能派你手下再下海寻觅寻觅,或可寻到俺怀碧哥哥?”幸而浮叹息道:“这位小兄弟,这大洋之上非比陆地,水下大鱼无数,且波涛汹涌,水性再强之人,也难保自家生死。方才这位英雄已无生还指望了。”刘九声不由放声大哭!

  河野一熊返身便欲纵身大海,被手下海盗紧紧拉住。王灿来至河野身侧,将加纳信砾已有身孕之事告知河野。河野垂头不语宛如痴呆。 幸而浮命水手升锚开船。

  河野被众海盗七手八脚抬回自家船上,返回岛屿。

  当晚,‘安然’舱内,王灿辗转难眠,起身燃烛把卷。正凝神之际,舱门一响,走进一人。

  王灿抬头观瞧。眼前商怀碧青衫薄履,面含微笑,抱拳说道:“王师叔,此番远行,小侄就不能善始善终了,还望王师叔多多见谅。小侄二十余个春秋转瞬即过。得逢恩师教导,深知道义仁爱,且知一十九路棋枰乃为昭显天下,更有武士戴青云师长教授技击之法,惜乎未能发扬光大,今日海船之上,那破颜头领乃是俺东瀛挚友,在俺初到东瀛之时,关照有加。因与加纳信砾恩爱之情未能和美,负气远遁。今日一见,河野兄面上刀创,令怀碧伤情不已。怀碧于两情之间,未能平和以待。今日之劫,或为定数。怀碧惟有一请:待得王师叔回转八里庄之后,见到俺的恩师,还需替俺商怀碧捎上一言:就说俺商怀碧远赴东瀛数载,并未给八里庄门楣抹黑,乌鹭一道,可称是盲棋第一,并无比肩之人!恩师当年曾有一诗惠赠,曰:商家有子曰怀碧,远涉重洋过海东。清乐忘忧飞絮柳,村头谁个望飞鸿?王师叔,小侄不知反复吟读多少月夜,扪心抚胸也拼得几句,还望王师叔转交俺师傅。”话音方落,商怀碧由袖中飘落一纸,倏然不见。

  王灿定睛再看,舱中惟有自家身影。舱板之上,一纸飘零在地,近在咫尺。

  王灿拾起一看,不由心中大恸!诗曰:曾经有志天澄碧,放眼楸枰任北东!不忘当时新种柳,长空雁叫是飞鸿!

  次日,餐桌之上,王灿说与众人:“昨日海上一事,殁了商怀碧。回到八里庄之后,切莫告知你等的师尊,想他现在身心疲惫,此等大事定会冲击他的肺腑,万一迷了心智,却是悔之晚矣。惟有等待时机,徐图暴露此事,你等切须记牢。除却在座之人,不得泄露任何人。”众人点头应允。

  话说简短。十余日后,海船安抵威海猫头村海岸。

  王灿将商怀碧身后所留银两,尽数交付幸而浮。嘱托道:“这些个银两皆是商怀碧所有。本欲回八里庄探望乃师曲镇,买一些礼物孝敬师尊,再欲采买些货物带回东瀛,以充货柜。而今斯人已去,尽都成了虚幻。他家娘子身怀有孕,切盼幸船主得机再行海上,能够路借东瀛,替王灿带过话语,将那日海上经历详尽说与他家亲人。王灿感激不尽,这些银两,幸船主留下一半,将另一半随意买些货物,交予商家石屋。”幸而浮深知此事干系重大,遂接过银两说道:“王棋侠敬请放心,此事幸而浮一定竭力去做。日后王棋侠再有用得着幸而浮的时候,只管吩咐。”

  众人作别了幸而浮,来至村镇街头,雇了一架马车,径奔京城而去。

  王灿众人离京之时天气尚热,今日回返,已是初冬天气,往返八十余天。

  众人途中闷闷不乐,打尖吃饭也是匆匆而就。

  这一日,到了八里庄村西口。众棋侠下了马车,算清车资,便拽步走向忘忧清乐斋。

  曲四门前怕打门环。

  门开处,蓝采薇笑眯眯将众人迎进院中。

  学堂当中,众人随意散坐。

  蓝采薇沏得一壶香茗,与众人一一斟满。

  曲镇精神焕发,鬓发齐整,两眸清亮。看来顺德堂的独家秘丸功效了得。

  曲镇仔细问询了这一行的前前后后。王灿将诸多事情一一禀明,独独隐匿了商怀碧落海之事。曲镇听罢心中甚是喜悦。

  因了众棋侠远途归来,曲镇便叫他们各归各家,明日再来详谈过往。

  王灿将棋图留与曲镇。却原来是:每次王灿收来残页,都由曲镇细细复制一幅,以备存留。

  曲四早将家中骏马牵来一匹,以供王灿回府之用。

  院外,王灿翻身上马,挥鞭而去。

  次日,忘忧清乐斋中,曲镇、蓝采和、王灿及曲四等人俱都到了。

  曲镇、蓝采和、王灿坐在一处,其余几人四散坐在周围。

  曲镇说道:“贤弟这一去将近百日,家中亲人无不惦念,如今平安到家,真乃可喜可贺。”王灿接言道:“幸天怜悯,让王灿不虚此行。兼之云子巧解珍珑,令那东瀛棋客叹息不已,为我大明争光不少。”曲镇捻须大笑:“十余年来,老夫一点心血终究有用。想那云子,上天垂爱,裂枣而生,若无盖世之功岂非误了一番神机?哈哈哈……”除却枣核之外,众人尽都哈哈大笑。枣核人小,站立桌头说道:“义父所言,枣核明白。当初俺爹爹爱惜红枣,小心取下。刀锋虽快,但稍粘即开,枣皮化衣,遮掩我身。继而义父与爹爹对弈,那时枣核虽然不懂,但黑白之间影像憧憧,枣核隐约感觉天地之大、环宇之妙。而后师尊百般教诲,千般指教。这才有枣核拆解珍珑之举。”枣核一番话语却是隐匿了棋图自行演变之事。

  列位看官:世间之事,不予说破之事众多。就此说来,事端便多,有好意隐匿者;有因私隐匿者;有遮丑隐匿者;有恶意隐匿者;有阴谋隐匿者。所说种种,有一点同一,便是真像惟有一人知晓,大众都在鼓中。

  源于此:成败姑且不论,大众所思定入歧途。由此而论,悲欢离合,在所难免;你争我斗,乃是必然。

  那枣核谨遵南极仙翁所嘱,将仙家机关隐匿不漏,也使得曲镇、王灿屡遭心灵之创。

  此番王灿将商怀碧之死深埋不报,虽则曲镇不知真相,暂保一时平安,但如若一旦知晓,岂不是要迁怒于最为亲近之人?哎哎哎,此乃是善人自有善人的难处。

  书接正传:枣核一番话,几个后辈之人听罢,也是深有感触。自家双亲之恩、师长之恩、同窗之谊,哪一项都与自身浑然一体。缺了哪一项,自身都将黯淡。

  曲镇说道:“贤弟去后不久,这些后辈的武技同窗司马馨丹数次来问贤弟的归期,却是因了京城出了一桩大案!”王灿一惊,说道:“昨日回到府中,姑丈看到我也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因了困乏,便未多问。不成想曲兄倒是先有大事告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