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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小说

云梦碁缘第五十五回

云梦碁缘第五十五回

  上回书说到曲镇有一要事相告,王灿洗耳恭听。

  曲镇言道:“前些日子,司马馨丹几次到八里庄问询你的归期。却原来是京城里面发生了数起案件,牵扯官员甚多。案犯手段奇诡,不敛钱财,不贪女色,只是剁去案主的拇指。大理寺撒网勘察,终无所获。大理寺卿公公孙行远被当今皇上痛责,险险挨了廷杖。”王灿问道:“案犯此举究竟何意?不知大理寺可获得些蛛丝马迹?”曲镇道:“据司马馨丹所言:案犯身手矫健,蹿房越脊,且刀下麻利,剁去案主拇指,迅疾离去。每次作案完毕惟留一纸棋图,但只是闻听,愚兄却是从未见到。因了案犯所遗棋图,那公孙行远特向皇帝举荐国子监祭酒司马恂。说他精通乌鹭,或能有所建树。圣上准奏。司马恂接手案件之后,倾力搜寻,各处安插耳目,三十余日未见进展。圣上不悦,下旨:再予二十日期限,如若再无下落,与案有关人等,尽都杖责四十!以作教训!司马恂之女乃是八里庄旧时学生。不忍看其老父身受重责,也知道贤弟久历江湖,且乌鹭奇绝,定能由棋图当中理出头绪,如若破了此案,当是救了她老父一命,也是除却了京城一害。”王灿蹙眉言道:“那司马恂因了当初红螺寺一案,记恨在心。山西平阳府任上,被那厮蓄意参本,俺王灿险险丢了性命。这次合该倒运,也让这厮尝尝皇家的厉害!”

  司马恂府上惨云一片。

  府上人等皆不敢靠前一步,言语当中,稍有未和,那司马恂便大发雷霆!

  惟有司马馨丹尚可进言。

  这一日,司马恂在书房仔细观瞧案犯所留棋图。左思右想,毫无收获,不由心生烦恼。

  这当口,房门一响,小女司马馨丹迈入房中。

  司马馨丹口中叫道:“爹爹,休要如此烦恼,女儿我有一法,可令爹爹烦恼尽除。”司马恂叹道:“爹爹已经费尽心智,许多天来,寝食难安,也未思得半点良策。那案犯手黑心冷,兼之身手不凡,御林军高手也未能寻得他藏身之处。案情起处,居然也未曾谋面。哎哎哎……为父真真焦急万分。”司马馨丹说道:“那案犯不是留下了几张示威的棋图么?爹爹没有从中获取一二么?”司马恂道:“棋图倒有几张,只是为父棋道尚浅,竟然拆解不得。”司马馨丹言道:“爹爹切么着急,女儿倒有一法。”司马恂道:“说来吾听。”司马馨丹言道:“烂柯山棋侠王灿现今就居住在按察使扬大人家中,爹爹何不请人邀他到咱家府中,与他讨教棋图当中的隐秘呢?”司马恂怒道:“啊,呸!他是何人,当初以棋诱吾,将吾心爱之宝夺去!吾以爱惜之心,他却设计辱吾,吾安能与他谋策?”司马馨丹急切说道:“爹爹莫要坚执,当初之事过去已久,再则,爹爹当初未必没有私心在先。现今,大难当头,保全自身当为要紧。如若爹爹不肯放下身段,女儿可以代替爹爹出面。”

  司马恂闻听女儿这一番话,已是心有所动,只是心结过重难以化解,一时沉吟不语。

  司马馨丹冰雪聪颖,如何看不出来?随即说道:“爹爹敬候佳音,待我前去八里庄见得曲镇师傅,再一同说与王灿,定有成效。到时候,爹爹只须上奏皇帝,将此案移交王灿来破。那时爹爹就可脱身无虑了。”

  司马馨丹一席话,让司马恂大为吃惊。一者:女儿对失去画卷一事极为明了;二者:此计设想极为缜密,顾全长辈面皮。想到此,司马恂长叹一声。

  司马馨丹向爹爹微微一笑说道:“两日之内,女儿给你准信。”言罢快步出门而去。

  王灿话语方落,院门外一声骏马长嘶,紧接着院门大开,一人牵马步入院中,口中高叫:“师傅师傅,俺来了,快叫师娘给俺做饭哦。”话语落地,马已栓牢。

  蓝采薇由房中踏出,口中说道:“你这姑娘,风风火火的,以后哪个男人敢娶你?”

  那女子哈哈大笑:“师娘放心,定然有人娶我,不信么?三年之内一准应验。”

  王灿在房中一听,不由心中一颤。

  曲四等人早就跑出房外,七嘴八舌:“馨丹姐姐,你咋来了?你自己找的婆家么?嘿嘿……还是城里的女人胆子大哦,哎哎,你爹爹很厉害么,他也不管你么?呵呵呵……”

  司马馨丹笑得花枝乱颤:“你们都是小伙子了哦,还和姐姐打趣?”温如玉笑得眉如弯月:“馨丹姐姐,莫要和他们一般见识,九声和金彪还没娶媳妇呢。”众人笑做一团。

  李大成笑道:“温姐姐是不是要练习做媒哦?”李金彪和刘九声一左一右将李大成按到在地,哈哈笑道:“你是不是娶了媳妇,就忘了俺们兄弟了吧?”李大成被二人按得难受,亟亟告饶。

  曲镇、蓝采和、王灿三人听得外面闹声一片,也都迈出房门。

  刘九声二人撒开了李大成,李大成骨碌爬起,掸了掸身上浮土笑道:“师父出来的及时哦,不然他俩就要压死俺了。”

  司马馨丹见到曲镇三人出来,急忙近前向三人施礼:“师父、师伯、师叔,馨丹有礼了。”曲镇三人颔首微笑。

  众人进得房中,依次坐定。

  司马馨丹坐在曲镇三人近前。

  曲镇对司马馨丹言道:“馨丹,这位就是烂柯山王灿,几日前才从东瀛归来,你就把心中之事说与他吧。”司马馨丹微微一笑:“师父,王师叔和我见过面的。”曲镇一愣:“哦,师父怎么一点不知哦?”王灿接言道:“那是数年前的事了,我在怀柔做县令,破解一桩旧案,当时在司马府见过馨丹姑娘一面。记忆犹新。”司马馨丹笑道:“王师叔当年以乌鹭之技,令我爹爹万分钦服。不过,因了那幅古画,俺爹爹的确有些记恨王师叔呢。这次京城发生如此事件,俺爹爹寝食难安,此案不破,俺爹爹不但官帽不保,性命也是堪忧。故此,馨丹恳请王师叔出山,拯救俺爹爹逃过此劫。”言罢,司马馨丹眼眶渐湿。

  曲镇眼望王灿说道:“贤弟,你看这事如何?馨丹姑娘也是愚兄的入门弟子,虽则不是八里庄子弟,但也与我八里庄渊源深厚。”王灿当初在司马府一睹之下,已是刻骨铭心。当时还是未娶之人,而今娶了表妹杨瑞兰,但脑海之中,司马馨丹之婀娜影像依然挥之不去。闻听曲镇所言,自然应允。口中说道:“此事既然牵扯众多,俺王灿岂能坐视不管?无论如何千难万难,王灿也要试他一试!”司马馨丹听了王灿话语,登时心花怒放,翻身便欲跪下叩头。慌得王灿急忙搀扶。两人手臂相搀,俱都感到对方的温情。

  早朝。司马恂出班奏道:“剁指一案,现有线索一处,案犯猖獗,作案每每留图示威。老臣思来想去,棋道一图,绝非寻常之人可为,定是那浸淫日久,且技艺高超者方能有此行为,故而,老臣请到烂柯山王灿。以他的造诣,破解棋图不为难事,继而捕捉案犯则是轻而易举之事。”龙座之上御口轻开:“莫不是杨按察使的侄儿么?”司马恂应道:“正是。”宪宗皇帝言道:“朕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当初平阳府平定两县之争,不就是此人么?”司马恂答道:“不错,正是此人。”宪宗言道:“他当初因何不在平阳府为官呢?”司马恂脊背汗流纷纷,翻身跪倒在地:“圣上明鉴,当初那王灿擅离官衙,数十日未返,是老臣一本参他擅离本位,缘此削了他平阳府府尹之职,一直在家赋闲。但此人乃是乌鹭奇才,兼之心路缜密,此案若得破解,非此人不可。”宪宗皇帝素颜道:“依你之见,惟有启用此人方才能够破解此案么?”司马恂道:“正是。”宪宗皇帝言道:“那好,那你看朕封他几品官员为好?”司马恂道:“圣上金口玉言,老臣俺敢置咀?”宪宗皇帝道:“那就封他五品大理寺丞,京城剁指一案,由他全权勘察,但凡有调动兵将之事,见他令符,不得有违!“

  大理寺府衙。

  王灿灯下细细观瞧案犯棋图。枣核站立灯前也是目不转睛。

  门外,曲四、刘九声、李金彪铠甲在身,按剑巡视。

  王灿眼前八幅棋图,尽都是边角珍珑。

  枣核灯下一看,心中登时明了。

  王灿细细拆解,一个时辰俱都解开。虽则解开,也是一头雾水。王灿询问枣核:“云子,你看其中有何诡异?”枣核言道:“师叔,此乃恩师最为珍贵的棋书《南柯遗梦》当中的例图。俺已知晓了,案犯不是他人,定是俺蒋师哥无疑。只是不知他如何要做下这等骇人之事?”王灿大惊,问道:“这几幅珍珑可有标名?”枣核言道:“每一幅皆有名号。”王灿道:“快快说来!”枣核一一说明。

  此八幅珍珑分别叫做:刘邦斩蛇、山穷水尽、不得贪胜、缜密收官、百变神机、乱花迷眼、倾倒玉山,指鹿为马。

  王灿支颐,半晌无语。

  良久。王灿言道:“云子,这次师叔遇到一个更大的难题,想那刘一声因了护我而亡,商怀碧又在大洋殒命。你师父一年当中丧了两个爱徒,这个蒋小强又在京城犯下如此大案,你说,师叔如何办理?”枣核言道:“师叔已然断定此事一定是俺蒋师哥所为了么?”王灿怅然道:“云子你看,他分明想到了惟有俺王灿才能破得此案,方才留下了这八幅棋图!说的是:斩尽贪官、百花山麓!想必京郊之外定有一座百花山罢?”枣核惊骇道:“师叔神测,这就是要擒拿俺师哥了么?”王灿言道:“法度严明,清平世界,百姓安居,夤夜持刀,蹿房越脊,剁指伤人,无论所因何故,也须缉拿到案。辨明是非,再言他事。”枣核心中暗惊。

  次日,大理寺府衙。

  大堂之上,王灿端然坐定。

  王灿问道:“百花山坐落京城何处?”

  底下一衙役答道:“大人,百花山亦名百花坨,坐落京西门头沟清水镇境内,距京城二百余里,山势险峻,人烟稀少,野兽成群。”王灿言道:“唔,三班衙役自今日起,留半数衙门当值;半数百姓装束,各自为路,沿百花坨探寻,休得暴露身份,五日时限,到期公堂细禀。延误者定惩不饶!”

  王灿抽出令箭,众人依命分作两班。

  几日内,王灿分别探视被剁去拇指的案主。由五品官位到三品官位共计八位大员。

  八人所述极为相近。俱都不知与那案犯有何等过节,那案犯黑巾蒙面,双睛犹如鹰目,锐利逼人。进房悄无声息,迅疾制服,而后将主人捆绑在座椅之上,不由分说,抽刀便砍。继而留图一张,隐遁而去。

  王灿心中暗道:罢了,不是蒋小强还能是哪一个?蒋小强一双鹰眼,特征极为明显。

  不几日,前往百花山众衙役纷纷返回。

  第六天头上。王灿升堂议事。

  王灿环视一番,口中说道:“此番前去探寻,有何迹象?”底下衙役逐个述说。

  一番述说,竟然没有一丝可用线索,王灿不由心生烦躁。正支颐冥思之际,忽有一衙役说道:“大人,俺们所去之人,尚有一人未到。”王灿闻听,问道:“今日已是限期,难道他不怕本官杖责么?”言罢,抽出一支令箭:“速速前往他家查看。”底下班头接过令箭,急差两个衙役下堂赶往查看。

  不多时,俩衙役上堂回禀:“大人,余四并未在家,问他娘子,告知:余四自那天出门,至今并未返家,他家娘子还要和大人您要人呢。”王灿一听,心中也是略有不安。暗自思忖:莫不是被山中野兽啃食了去?

  王灿退堂回到自家寝室。叫来枣核、曲四、刘九声、李金彪、李大成几人。吩咐道:“你们几人结伴前去百花山,万万不可分散,也是五日为限,山中寺庙、山洞、但凡能居人处,尽力勘察。稍许易容,万不可打草惊蛇,如若见到蒋小强,万不可相认,还需不动声色,悄返京城告知。”五人领命自去不提。

  几日匆匆而过。

  这一日,衙役班头来报:说是余四到家。王灿升堂传唤。不一刻两个衙役将余四带到。

  那余四不能行走,竟然是两衙役撘抬而来。

  王灿问询道:“余四,缘何如此这般摸样?”

  余四答道:“大人啊,余四命大啊,没有丧生悬崖,得人施救,否则今天就见不到大人了。”

  王灿道:“勿急,勿急,究竟发生何事?又是何人将你救助?你且慢慢道来,你的伤病,本官会延医与你好生治疗,家中若是一时困境,本官自会拨银救助。”

  余四勉力叩头,口中说道:“那一日,俺们几人在山口分手。俺一路只寻偏僻难行之处探寻,以期有所查获。一路上左寻右看,小心翼翼,惟恐有所遗漏。走至一处山梁,但见悬崖陡峭,杂草丛生,高矮树木纷纷杂杂。俺正行之间,忽觉足下一松,竟然踏空漏下,虽则落下不远,但其间乱石遍布,磕得属下头破血流,更为吓人的是左腿骨竟然折断,动弹不得。眼见天色渐晚,属下心中不由惊恐,随即大声呼救,以期有猎户、樵夫听到,或施援手,属下便可拾得一命。真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也是大人洪福关照,一吼过后,左近山梁便有一人攀缘而至。将属下背负到一个山洞当中,此人恰巧还会接骨之术,手腕轻翻,属下腿骨便不再疼痛。那人再接来山间溪水,将俺头脸破处一一揩净,由山中采了些花草,一一用山石捣烂,敷在属下伤口之上。属下感激不尽,遂问道他的尊姓大名。那人呵呵一笑,说道:‘无需多问,俺乃山野村夫,你这断骨,一时行不得山路,这几日,就在这山洞中将养。七日后,我将你送至官道边上,待有过往车马,求他们将你送回家中,你再好好将养百日,自然就痊愈了。’属下误了归期,任凭大人处置就是了。”

  王灿听罢,心中一动,遂问道:“那人相貌如何?身材如何?”余四回道:“那人身长七尺,仪表堂堂,尤其一双睛眸,宛如鹰隼,令人望而生畏。”

  王灿听罢言道:“嗯嗯,你回家好生将养,不日我去你家看望,到时还有话语问你。”

  王灿命二衙役将余四抬回家中。

  枣核五人在百花山游荡几日,哥五个相互商议。曲四道:“这次公干可不是大好,云子猜测此人就是蒋师哥,案中八幅珍珑就是《南柯遗梦》当中的样式,不是他又是谁哪呢?要让俺说,真的见到了蒋师哥,咱就告他,京城大乱,人心惶惶,皇帝震怒!多方差人拿他,叫他赶紧离了京城,远走高飞去吧。”李大成说道:“就是就是,离了是非之地,官家就会慢慢松懈,也就不了了之了。”枣核说道:“如能如此最好,但咱们也得先找到他哦。”刘九声、李金彪都是赞成催走蒋小强。

  五个人主意一定,便匆匆寻找起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