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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碁缘第五十七回

云梦碁缘第五十七回

  宗人府令封忍雄先行出班奏道:“以老臣之见,张榜告示天下,有官匪串通之王灿,大胆宽纵恶徒,其罪不可赦,断其首以告天下!”

  司马恂出班奏道:“微臣以为不可,其一:王灿以其高深棋艺,妙解珍珑,继而擒得案犯;其二:衷心朝廷,尽心庭审,使得京城剁指疑案真相大明。虽则现今王灿纵去案犯,乃是那案犯与王灿有棋道之谊,况且,案犯亦有报国之功,王灿是怕恐功臣就戮,故而舍身替就。还望圣上体悯良臣心意,宽怀为上,放王灿以全其忠勇,让其戴罪立功。”

  封忍雄奏道:“祭酒大人之言差矣。那王灿及手下心腹几人,老臣已一一查明。王灿乃是衢州烂柯山王家村人,不事农桑,专以乌鹭为能事,继而混迹江湖。后与京东八里庄一闲农曲镇交往甚厚。那曲镇身侧有九个门徒。其一便是逃逸的重犯蒋小强!源于此,想必是王灿以江湖取代朝纲,私纵钦犯。就此而论,不杀之焉可匡正朝纲?”

  众官无语。

  龙椅上,宪宗皇帝沉吟片刻,说道:“此事便交予宗人府办理罢。”

  司礼太监喝道:“退朝”!

  众大臣退出金銮殿。

  八里庄忘忧清乐学堂当中,曲镇等人多愁眉不展。

  曲镇手抚下颏言道:“朝廷有朝廷的法度,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此次累及烂柯山后人,却是无论如何也要想些办法施救。不然《云梦棋缘》一册极难成就。”

  枣核言道:“义父,孩儿倒有一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曲镇道:“快快讲来。”

  枣核道:“皇权天授,未若隔日俺去皇帝寝室一探,待机在他耳边留些话语,叫他知道知道天庭有眼。或许让他改了主意,也是说不定的。”

  曲四拍掌道:“再好也没有啊,皇帝不听百姓的,不能不听老天爷的吧?”

  其余众人无不赞同。

  几日过后,半夜时分。枣核、曲四、刘九声、李金彪、李大成悄悄来至紫禁城外。松林暗处,几人俯下身来,四外悄无人迹,天空繁星闪烁。

  枣核说道:“你们几人宽心等待,俺用不了半个时辰便会返回。如若此处有变,你们不用等俺,自行离去就行。俺自会归返八里庄的。”曲四等人点头应允。

  但见枣核纵身一跃,登时不见踪影。

  悄无声息落入皇城之内,枣核专拣恢弘之所搜寻。

  不一刻,来至乾清宫内。

  宫门之外,点点灯笼闪烁。挎刀禁军往来巡视。

  枣核身形极小,禁军安能察觉?

  枣核轻松进入皇帝寝室,纵身跳上龙床。

  宪宗皇帝鼾声正隆。

  列位看官:那枣核自得当年《三问三答》一梦,兼之两破珍珑。已然尽知天意。王灿乃是他尽力呵护之人,此刻正当紧要关头,枣核安敢不尽力施救。

  宪宗白日与宫中棋待诏女官杏核鏖战三局。心神疲惫,睡梦当中,尽都是黑白缠绕,惊险迭现。

  最最惊魂一幕是在第三局中,宪宗白棋虽则领先棋路,但女官杏核官子收束妙手纷呈,看看就要超越,皇帝不由大囧。这当口忽听有人言道:‘圣上莫惊,王灿来也。耳边轻声话语,引领皇帝一路收束。堪堪赢了俩子。龙颜大悦。待回头看处,并无人影。

  宪宗一惊,疑是梦境。探手捏肉,便觉疼痛,不以为梦。惊疑间,又在太和殿龙椅之上。封忍雄滔滔未绝,宪宗恩允其事。退朝未及两步,耳际有人言道:‘尔身为天下至尊,掌管生杀,需慢条斯理,今日之事,太有偏颇。那王灿乃是烂柯山奇人,身负天机重任,安能随意处置?想他怀柔智破古画之谜;广胜力止争水之患。一心只为黎民。再:那王灿千里寻亲,而落户京城。登科入仕,先解官家之困,后取自家残页。无一不是福祉家国。蒋小强案,正是皇家不查,恶官作祟。斩却拇指,是为警告恶吏,绝非践踏明律。你为一国之君,还需明察秋毫。如若昏庸妄断,自然有人取而代之。”宪宗悚然。

  宪宗张目巡视,空寂无人。

  耳际又闻人声:“九重天上,南北二仙翁,专管人间生死,无论富贵贫贱,皇家百姓。尔贵为天子,此次剁指一案,破案首功当归王灿。非但如此,此人身上尚肩负大任,烂柯山乌鹭惠及苍生,普及一路,王家多有牺牲。《云梦碁缘》是为仙家手笔,当初有分册之谋,现今却是集册之功,万万不能缺了此人。尔还需借皇权之位,助仙家行事。断然不可一意孤行!”

  宪宗喝道:“左右,与朕搜查,何人如此大胆,竟然威胁于朕!”宪宗但觉张口,却无声息。不由心中大急,手足并动。

  焦急之际,被人摇醒。却是南柯一梦。

  宪宗皇帝大汗淋漓。

  高烛暗影,宪宗回顾梦中话语,不觉心中惊栗。

  宪宗挥袖,太监退出寝室。

  宪宗坐在龙床之上静思。耳边声音又起:“适才话语,万勿过耳忘之。一迨做错,或遭天谴。”这几句却是犹如霹雳,宪宗不再迟疑,开口问询:“谨依仙人所嘱,不知属下该如何办理?”“先将王灿放出,再封他二品官衔,授权钦差,不需他访查各地官员政事,凭由他发一纸号令,召集天下棋客,共举盛会,助他完成收图大业便可。”宪宗连连应道:“谨遵仙命。”

  半晌。寝室当中再无动静。

  司马府。司马恂灯下把卷。门外‘哒哒’有人叩门。

  司马恂道:“进来”。房门开处,司马馨丹款款迈进。

  司马恂问道:“这般时候,女儿不睡,要与爹爹说事么?”司马馨丹应道:“正是。女儿得知,大理寺丞王灿被罢官,现今关押在宗人府大牢。特来问询爹爹。”司马恂道:“嗯,果然如此。”司马馨丹急切说道:“爹爹,那王灿当初是为了帮助爹爹,才接了剁指一案,如今案子已破,他因了救护蒋小强身陷牢笼,爹爹可不能坐视不救啊!”司马恂道:“在太和殿上爹爹屡次上言解脱王灿,奈何龙颜不悦,爹爹我也是爱莫能助啊。”司马馨丹脸色忧郁哀言道:“无论怎样,明日上朝,爹爹还是要勉力劝说才是。恩怨分明方为正道吧?”司马恂道:“毋庸多言,此乃国家法度,不是儿戏,你快去歇息吧,爹爹自有主张。”司马馨丹讪讪而退。

  次日,金銮殿上,大臣们恭听圣裁。

  宪宗皇帝言道:“昨夜朕细细思来,王灿原本江湖棋士,后因了其姑丈杨爱卿所劝,静心读书,参与科考。乌鹭高手卓尔不凡,牛刀小试,轻松高中。后经吏部点官,前往怀柔赴任,精心管理时近三载,颇有建树。再经司马爱卿举荐,赴平阳府为官,为朕平息了数百年之争。功不可没。此次又智断疑案,力擒案犯,安定了京畿百官之心。功更大焉。虽则有纵容案犯之过,但朕已知晓缘由,乃是不负恩情,舍身全义之举。故此,朕别有委派,以尽人之才干。封爱卿……”

  宗人府令封忍雄出班跪倒:“愿吾皇万岁万万岁。”

  宪宗皇帝言道:“差人放了王灿,着他上殿前听封。”封忍雄起身殿外,着御前侍卫速去宗人府带王灿前来。

  忘忧清乐斋学堂内,曲镇、蓝采和及枣核、曲四等人随意散坐。(曲四几人因了王灿,也被遣散回家)

  曲镇忧虑道:“此次非同小可,私放案犯,乃是杀头之罪,王灿兄弟身负烂柯山重任,万不能就此授首,还需觅个良策,搭救他出狱才是。”蓝采和道:“差人宫中打点,无论多少银两,都有我蓝采和筹措。”

  枣核桌边站立说道:“义父莫急,昨夜孩儿潜入皇帝寝室,在他耳边恐吓一番,无论天机,抑或仙机诉说了种种。孩儿料得那皇帝自恃天子,定然有所顾忌。义父再安心等待几日,再打探消息不迟。”枣核话音方落,曲四接着言道:“就是,如若云子此计不成,俺们就夤夜劫狱,宁可玉碎,也要救出师叔!”刘九声、李大成、李金彪纷纷应和!曲镇沉吟半晌,叹息道:“那就等几日再议。今日就各自散去吧。”

  众人各自归家不提。

  王灿来至太和殿内,双膝跪倒:“草民王灿恭请圣安。”龙椅之上宪宗言道:“王爱卿起来说话吧,朕思前想后,加之百官呵护,看来你身怀绝技,兼之一心为民。在几回任上,都能施展才能,替朕分忧。朕也知道你王家曾经威震乌鹭江湖,家有宝典散落江湖。朕如今封你为二品左布政使,代朕巡视乌鹭江湖,届时,朕赐予你一柄龙泉宝剑,无论身在何处,地方官员一律让行,所用种种,可让地方协助。”

  王灿大喜,赶忙伏地谢恩。

  闲话少叙。

  这番下来,按察使杨府喜气洋洋。

  八里庄欢声一片。

  司马馨丹芳心窃喜。司马恂因了此次王灿所为,也是深感棋侠的过人胆识,也是尽弃前嫌,令手下人多备贺礼,赶去杨府祝贺。其间又和王灿讨教几局。

  转瞬阳春三月。王灿上朝禀明圣上:一则久离家乡;二则有一事情要做,特请圣上恩允。

  列位看官:那王灿所居官职,别无大事,一个虚职而已。皇家权谋自有高明之处,凡遇难解之处,总有权宜之策。此次枣核替天行诈,那宪宗皇帝焉能不惧?但区区王灿,又焉能重用?故而,一个虚职搪塞,但求无过而已。虽则如此,王灿寻图之路顿成坦途。

  皇帝下旨:赐剑与王灿,御点钦差,巡视江南。兼之回家乡省亲,择地举办乌鹭江湖大会,以便择取国之栋梁。(此乃是当初杨廷献撒网捕蟹之计。)

  这一日,曲镇夫妇与魏七夫妇小酌。

  魏七言道:“贤弟此次远去江南,哥哥咱也是心下想去游玩一番,奈何这几年腿脚偏软,身边的老婆子也是日渐力衰,咱要数月不归,也是放心不下啊。”曲镇道:“魏兄安心在家养息,曲镇此次外出,少则数月,多则半年就得回返,到时候咱们哥俩儿依旧照常饮酒下棋。”魏齐氏接过话茬:“枣核身小力单,老弟还需多加照应哦。”曲镇哈哈笑道:“嫂子敬请放心,那云子如今神乎其神,勇乎其勇,已然是超绝人上。”魏七言道:“贤弟此去,还需多多注意自身康健,弟妹也需多多看护好曲镇贤弟。”蓝采薇笑道:“兄长嘱托,小妹一一记牢就是。”

  隔日,王灿微服离京。

  蓝采和、曲镇夫妇、曲四小夫妇、枣核、李金彪俱都同行。

  八里庄留下了刘九声、李大成夫妇几人看守门户。

  话说简短。一路上晓行夜宿,途径各处皆是悄无声息。

  这一日,来至临安城外。

  曲镇下车稍停,凝目临安城楼,心中感慨万分……

  随后,一行车马来至到新庄桥蓝府。

  众人在蓝府家丁指引下,各自安置停当。

  时值正午。客厅当中一张硕大圆桌按主客尊长排序坐定。蓝采和之子蓝一凡也在其中。

  桌上美味佳肴,香气四溢。

  曲镇坐在椅上,环顾四下。但见眼前人影凌乱,恍惚之间犹如隔世。眼眶渐湿。身边蓝采薇一见曲镇动情,伸手轻握曲镇,口中说道:“曲兄,今日大家如此欢欣,加之王贤弟圣旨在握,圣剑在手,隔日便可一展宏图,合该庆贺,还需饮酒赋词才是啊。”

  采薇绵手一握之下,曲镇登时神情转回。端杯言道:“今日酒宴,合该是我棋道之美。王灿贤弟身居二品,手把圣剑,不日便可广撒英雄帖,在临安地界来一场风云际会。届时,各路英雄一展雄才,想那所剩残页,也会随之而来。来来来,先共饮一杯,畅快心怀!”底下哄然叫好,尽都站立,一饮而尽。

  蓝采和呵呵笑道:“今日之事,实实出乎采和所料!前期凶险,竟然化于无痕,非但如此,王灿贤弟竟然因祸得福,还得圣旨一道,官服一身。哈哈哈……这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王灿笑道:“此事说来还是仰仗了云子(枣核)之功。若无云子(枣核),安有今日?”

  枣核桌上一蹦:“师叔言之差矣,枣核麻点身形,有何大用,不过是借了仙家名号,在那皇帝耳边透了一点点仙机而已。”

  温如玉浅浅一笑:“云子弟,那日你都和皇帝透露了什么仙机哦,不妨在这和俺们学学舌吧?”

  枣核笑道:“温姐姐让俺说,俺就只好说了。”

  于是,枣核将那日话语一一述说一遍。众人听罢无不翘指。

  蓝一凡坐在蓝采和身侧,听罢枣核述说,颇觉奇异,遂低声询问乃父。蓝采和悄声将枣核神技简略说之。蓝一凡得知枣核棋艺也是超群,颇为不服,心中定下计策,待得收了酒宴,定要找枣核切磋一局。

  众人嘻嘻哈哈,你一言我一语。忽而扯东;忽而扯西。你一箸我一杯,忽而乌鹭;忽而文辞。

  这一顿酒宴,绵延到日落。

  众人尽都酒意醺然。

  撤去酒席,有不禁酒力者,则回房睡觉。

  有意犹未尽者,还在客厅流连。

  枣核滴酒不沾,自然留在客厅闲聊。

  蓝一凡叫住曲四,在曲四耳边如此这般一说。曲四悄悄走到桌边伸手接过枣核,低声述说。枣核点头应允。

  蓝一凡引二人来至头进院东厢房中。屋中摆设简单,一张木床紧靠东墙,西窗边上一张方桌,南北各一张木椅。北墙一张柜橱。

  方桌之上,棋枰棋子早已摆放停当。一壶香茗,几只茶盏。

  曲四与蓝一凡分坐两侧。

  枣核坐在曲四肩头,将两人联手下棋之原因告知蓝一凡。蓝一凡一听即明。

  猜罢黑白,枣核执黑先行。

  座子摆定。枣核口述方位,曲四行棋。

  开局寥寥二十余手,蓝一凡心中感到轻松。

  一炷香功夫,二人盘上已然接近百余手,蓝一凡心中窃喜。

  一百三十余手,蓝一凡额头有汗。

  一百六十余手,蓝一凡凝目,落子迟疑。

  待到二百一十三手之际,蓝一凡叹息一声,投子认负。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