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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碁缘第六十回(大结局)

云梦碁缘第六十回(大结局)

云梦碁缘六十回:王灿尽收珍珑谱,枣核魂寂烂柯山。

  上回书说到王灿仰仗皇家权杖,举办了乌鹭江湖大会,各路英雄纷沓而至,一番争夺,
八里庄神奇枣核夺得魁首。更为让王灿意想不到的是:当年在京城一家棋馆丢失的棋图竟然被自己的二伯得到!而那二伯竟然就是棋馆之外的聋哑乞丐!早年遍寻不
见的二伯如今如此相见,也着实让王灿伤怀不已。更让王灿意料不到的是,司马馨丹千里来寻,眸中之意是要与自己缔结秦晋之约。王灿几日当中喜事连连,端的
是:神清气爽,足健身轻。

  世事难料,乐极生悲。老丐王启喜见自己侄儿,虽然口不能言,但借助笔墨,将自己多年经历择要述出,心情激荡溢于言表,亢奋之极。兼之几日当中大吃大嚼,竟然伤及腹胃,卧床不起。蓝采和请来《匡扶堂》堂主临安名医匡施。此人乃是匡园之孙。

  一番诊治,匡施告知王灿:此人隐疾多年,此刻爆发,兼之年迈,阳寿将尽,还需早做安排。开了一张方子,嘱之:此方只是暂缓呼吸,诸事还需抓紧操办。王灿犹如五雷轰顶,登时乱了方寸。

  蓝采和、曲镇二人劝慰王灿:自古人生谁无死,还是顺其自然吧,问问老人有何心愿,再作打算。

  王灿忍悲来至王启床前,将问话婉转写在纸上。王启混迹江湖数十载,纸上话语一看即明。对于生死,王启早已不放在心上,只是数十年未回家乡,此际思乡之念大炽。但心中明白,活着回乡已然不能够了。遂颤巍巍捉笔写下四个大字:归家葬我。

  司马馨丹几日当中左思右想,不知如何将自己心事说出。

  这一日,司马馨丹约请温如玉。二人出得蓝府,来至街头,寻得一家茶馆,让店家安排一处僻静所在,泡一壶西湖龙井,两人相对而坐,慢慢品茗。

 
 温如玉微微笑道:“姐姐此番千里来至临安或有心事?莫不是自己要给自己做媒么?”司马馨丹‘嘿嘿’笑道:“如玉妹妹到底是心如美玉,不但温润斯如,而且
透彻之极。”温如玉轻咂一口香茗,抬眸问道:“不知姐姐看中的是哪一位青年杰俊哦?”司马馨丹秀眉一挑笑道:“说来可笑哦,不是什么青年杰俊,但也不是寻
常人子,哎哎……你或许能够猜出?”温如玉手抚茶盏凝目司马馨丹疑惑道:“居然是王师叔么?”司马馨丹黯然道:“你果然猜出,好妹妹,你说这不行么?”温
如玉一脸狐疑:“这个,如玉实在是说不出行与不行,这等大事,俺看还是和师父商议吧?”司马馨丹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事到临头,我却不敢去找师父,
怕师父训斥于我。”温如玉蹙眉道:“嗯,师父一向肃穆,不过,还有一人可以商议。”司马馨丹言道:“师母?”温如玉笑道:“正是!”

  二人当晚来至曲镇房中。恰逢曲镇与蓝采和、王灿商议如何归返烂柯山事宜。

 
 蓝采薇听罢司马馨丹一番表述,心下暗自思忖:王灿如今二品官员,这小女子是官家碧玉,理应和美,虽则王灿已有妻室,但听得这一番话语,好似两人已暗结情
愫,不妨做一回月老也罢。想罢,蓝采薇和颜说道:“此事干系重大,不知你爹娘可知此事?”司马馨丹低眉言道:“我离家之时,过于匆忙,并未告知爹娘。”兰
采薇道:“既然如此,这事就不宜匆忙。待得王大人回乡省亲之后,咱们再一同归返京城,到那时,师母我亲自登临你家,与你爹娘说破此事。包你遂愿如何?”司
马馨丹闻言喜不自胜,连声说道:“全凭师母做主,到时候,馨丹不知道怎样感谢师母才好。”蓝采薇笑道:“师母只愿你心满意足就行了,毋庸谢与不谢的鼓臊
我。”司马馨丹搂着温如玉嘿嘿浅笑。

  忘忧清乐棋馆众英雄,在几日当中俱都各自返乡。

  不几日,王启病故。

  曲镇、王灿整顿行装,一挂大车载了王启灵柩。

  一辆篷车坐了曲镇、温如玉、司马馨丹及丫鬟白颖。

  一辆篷车坐了王灿夫妇。

  曲四、李金彪二人一人一骑,腰悬宝剑,随车同行。

  临安府尹差遣二百兵丁随行护驾。

  蓝采和、蓝采薇兄妹二人留守在家,等待曲镇等人归来。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向衢州进发。

  王灿车中携带大小两只木箱,大箱当中安放些随身细软;另一个箱子里放的是圣旨、宝剑、画册及收回的《云梦碁缘》残页。

  一路上途经各处州府,都是官僚恭敬迎送,省却不少途中的麻烦。

  这一日来至金华镇。

  此刻天色已晚,王灿喝住大队。军兵就地扎营。

  王灿及曲镇众人来至一家客栈。客栈名号:双鹊归巢。

  客栈掌柜的一见王灿一行人气派轩昂,不敢怠慢,急忙张罗手下伙计恭迎入内,安置客房。

  不消片刻,几间客房便安置完毕。

  大厅当中,众人吃吃喝喝,闲聊一会儿,便各自回房安寝。

 
 王灿回得房中,方欲安歇,房门外‘哒哒’几声敲门动静。王灿打开房门,店主抱拳言道:“贵客可是王灿王大人?”王灿言道:“正是。”那店主慌忙跪倒,口
中称道:“草民拜见王大人,还望大人饶恕草民慢待之罪。”王灿伸手掺起店主,和颜说道:“店主不必如此,此刻敲门,敢是有事见教么?”店主抱拳言道:“确
是有事,上午鄙店住进一位京城来的武士,气概非凡,举止儒雅。说是在此等候一人。待得王大人进了鄙店,那人便认定就是要等之人。便差遣草民前来传话,意思
是要王大人去他房中一见。”王灿心中思忖:何人如此大胆,竟然让朝廷命官屈身前去见他?再平心一想:也罢,看来此人来头不小,想在这客栈之中,他还不敢轻
举妄动吧?想到此处。王灿一挥衣袖,对店主说道:“头前带路。”那店主唯唯诺诺头前引路。

  转过一个回廊,来到一个房间,店主轻叩房
门。里面一声话语:“王大人,请进来说话吧。”随着语音,房门开启,一人双手抱拳:“王大人别来无恙?”王灿一看眼前之人不由一愣,随即抱拳回礼:“呵
呵,不知棋待诏姓氏名谁,也好叫王灿开口称呼。”那人笑道:“王大人客气了,小女子并无世间名姓,佛家名号静蓉。”

  列位看官:此人乃
是苏州城外清明山丛菊庵仪清师太座下的二弟子静蓉。当年白可名搭庐丛菊庵侧,自号:敬菊斋。几年当中将胸中棋艺尽数传授给静蓉,临别之际,留诗一首:‘世
事谁能料?原来一局棋。三分天下久,凤纸隐合离。’其中暗隐玄机。《云梦碁缘》残页被黑白二石赢去,而后在江湖各处收徒,使得王家后人收取不易。到得王灿
临安大会之后,与千古奇书易经相匹配的六十四页棋书,堪堪还有三页不知去向。

  静蓉挥手遣走店主,请王灿房中坐定。

 
 王灿问道:“不知棋待诏有何见教?”静蓉笑道:“闻听王大人在临安召集了天下乌鹭名手来夺乌鹭锦标,我也是心有所动,但苦于女子身份,难以争竞,再后得
知王大人欲往烂柯山省亲,小女子心中更是心潮波涌。小女子乃是烂柯山一枚杏核,入世已然十载有余,与你手下枣核亲为姐弟,此次烂柯山一行,也是我们姐弟重
逢之机。故而,我出得皇宫,千里赶来,就是要与王大人同往烂柯山。”王灿听罢大吃一惊。心中暗自思忖:普天之大,神奇之多,真如乌鹭之戏,千变万化,难以
穷尽。思到此处,不由张口问道:“魏云子当年蕴藏于一枚大枣,割肉成人,难道你也如此么?”静蓉答道:“当初我二人各奔东西,我落生于苏州,他诞降于京
城。因了乌鹭一道。可谓是殊路同归。”王灿惊叹道:“一黑一白,兼及一十九路棋枰,遍演天下之万象;你二人,一小一大;一男一女;一枣一杏;一南一北;竟
也是匪夷所思,令人惊叹。”静蓉微微一笑:“王大人,我手中尚有师尊留下的三页棋图,今日也交予王大人。”王灿大喜。最终三页居然自动上门,王灿口不能
言,连连作揖。

  静蓉由袖中取出书页,递与王灿。王灿躬身接过。

  次日,车队浩荡前行,杏核依旧武士装扮,随众人一同前往烂柯山。

  临近家乡,车队旌旗招展,声势顿起。

  正午时分,来至烂柯山下。

  曲镇叫停车马,走下车来,眼望高山,捻须沉思。

  王灿见状也下了篷车,来至曲镇近前。

 
 曲镇一见王灿开口言道:“王贤弟,哥哥眼望高山,忽觉亲切,恍惚之中,似有魂牵之感。未若贤弟头前先行一步,哥哥我先登山一览,日落之前必定赶往王家
村。”王灿眼望曲镇形态,已知曲镇心思,遂接言道:“既然曲兄有意先行登山一望,就让曲四几人相伴,日落之前还需早早下山。”

  王灿叫过曲四、温如玉、李金彪、司马馨丹及丫鬟白颖,叮嘱他们几人,要好生照看曲镇。

  曲四言道:“师叔但请放心,俺义父的安危,曲四定然万分在意。日落之前,一准赶到王家村。”

  枣核站立在曲四肩头言道:“此处缘何这等熟悉呢?山壑丛林似曾相识。”

  一边厢有人接言:“枣弟弟,此处乃是你的家乡,山上尚有你的亲人呢。“枣核闻言一愣,侧目一望:一个儒雅倜傥的青年武士正含笑相望。

  枣核凝目仔细望去,不觉心灵一动,口中狐疑问道:“你是何人?缘何认识俺枣核?”

  那武士‘嘿嘿’笑道:“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枣核登时省悟。

  静蓉对王灿言道:“暂且别过王大人,静蓉也要同他们一起上山了。”

  王灿与曲镇略一抱拳,遂率其他众人及军兵继续向北而去。

  曲镇等人沿山路慢慢行去。

  一路上,石奇崖险,树木茏葱。

  几人前后不即不离,悠然而上……

  众人行到一处,但见山梁横截,仅余一处裂隙,堪堪可容一人匍匐而行,尽头如何尚未可知。

  曲镇踌躇不已。枣核言道:“这个不难,待俺枣核跑过去一看便知。”温如玉笑道:“嗯嗯,真是小有小的妙用啊。”众人尽都解颐。

  曲镇也是呵呵一笑。

  枣核飞足而去,霎时不见踪影。

  片刻,枣核便回到众人面前。

 
 枣核言道:“此处能过无疑,只是狭窄之处仅容一人,且身需稳健,贴壁爬行才可。一迨过去,又一重天地哦。”众人欢欣鼓舞,跃跃欲试。熟料曲镇言道:“以
为师此刻身况,也能通过么?”曲四言道:“义父,俺曲四在前,再让金彪再后照应,应该可以吧?”静蓉言道:“料也无妨,但凡人能过处,尽都能过。只是小心
程度不同而已。曲师父毋庸害怕。”曲镇脸色一沉,稍挥衣袖。枣核不悦,瞥了静蓉一眼,而后带路前行。

  虽则此处惊险吓人,众人还是轻松而过。

  山路愈行愈窄,众人只得拉开距离。曲四、李金彪一前一后与曲镇稍离数尺。其他几人各自喘息,相距稍远。惟有枣核、静蓉毫无累相。

  行进当中,峰顶隐约可见。

  众人振奋不已。正欢呼之际,忽觉脚下动摇,山风劲吹,万枝振响,犹如此山便欲飞驰一般!众人皆惊!

  众人惊慌之际,山顶碎石零星落下!

  众人纷纷躲避!

  曲镇年纪毕竟嫌大,躲闪当中,险象环生。

  忽听一声惊呼!一块落石由高处飞滚而下,直奔曲镇而来!

  曲四一见,大喝一声:“义父小心!”便纵身而上,将曲镇飞速推开!一侧静蓉堪堪将曲镇抱牢!

  那落石一路滚下。众人回首一望,曲四已然踪影不见。

  众人大惊失色!

  此刻,山归寂静。众人急忙寻觅。

  枣核身轻灵巧,几蹦几跳,已然下落许多。

  曲四一推之后,落石擦身而过……但石边一蹭,登时站立不稳,一个跟头便滚落山崖!

  枣核寻到曲四,曲四已然口不能言。

  众人听得枣核呼喊,寻路来至曲四近前。温如玉一见曲四摸样,心中大恸,不由抱住曲四痛哭!

  曲镇心中犹如刀绞,赶紧查看曲四伤势。所幸的是曲四深得戴青云真传,危难当中,心中不乱,轻身功夫施展得宜,虽则重伤身躯,头部并未受损,只是一时昏厥。

 
 曲镇定神观瞧,曲四此刻已然甦醒,看到众人围拢自己,嘴角微微咧开:“呵呵,义父没事吧?俺脚底一滑,竟然没有站稳……”温如玉哭道:“你不要再说了,
赶紧下山寻医吧!”曲镇肃穆道:“金彪、馨丹、白颖你们三人与如玉快快背负曲四下山寻医!”司马馨丹急切说道:“师父,您老不一起下山么?!”曲镇叹道:
“为师已然年迈,此等急促之事师父万难跟随,与其耽误时辰,未若让师父自己缓步下山。”李金彪言道:“那不成啊,师父,这样俺们怎能放心,俺来背负师父下
山!”曲镇喘息一声说道:“金彪,不可如此,有一个曲四,就够你们轮流负重了,切不可因了师父而误了曲四性命。”温如玉哭道:“义父,无论如何不能让您老
自身下山!”一边静蓉说道:“你们不要争了,救命要紧,你们快快去吧,此处有我和枣核就行了。”

  温如玉伸衣袖揩干眼泪对枣核说道:
“云子,你可要小心啊,万不可丢了义父。”枣核看到曲四惨状,在一边流泪多时,此刻闻听温如玉叮嘱,哽咽答道:“温姐姐放心吧,俺会照顾好义父的,你们赶
紧下山吧,一定要请最好的大夫,对了,让王师叔多多帮忙啊!”温如玉几人含泪应允。李金彪小心背负曲四,几人寻路亟亟下山而去。

  曲镇眼望温如玉一行人去远,而后对枣核、静蓉说道:“咱们上山吧。”枣核一愣,问道:“义父,咱们不下山么?”曲镇道:“咱们现在下山也是无益,眼下已然近临山顶,未若先上山顶一望,而后再赶回山下。”静蓉、枣核二人一听也是无奈,于是,三人继续攀向山顶。

  南极仙翁、北极仙翁相坐于石桌南北。

 
 南极仙翁手抚棋奁言道:“北兄,十余日未得交流,不知气韵如何?”北极仙翁微微一笑,手捋长髯:“两峰对峙,高则高之,低则低之,天尺到处,自然知之。
石坪之上,你我二人,先后撒豆,有诗为证:先着之处先得枝,后发先至未可知。忘却混沌何曾有,无心流水见参差。”南极仙翁大笑。

  黑白二石人形而立,洗耳恭听。

  枣核与杏核隐隐闻听二仙话语,俱都一震。

  曲镇见山顶未到之处,一片松林茂盛,兼有溪流潺潺,地势平坦。遂言道:“云子、静蓉,咱们先去松林小憩片刻罢。”

  曲镇凡夫俗子,难睹真相。枣核、静蓉早见二仙真身,只是口不能言。(二仙已然封住二人之口)

  待到三人来至石桌之侧,曲镇便被石桌之上珍珑吸住。

  列位看官:那石桌之上的珍珑乃是仙家境界。时隐时现。名曰:‘残核解梦’。三卷棋书,玄妙至极,石桌珍珑正是通达最高境界的唯一钥匙。心智之锁,钥匙难得。天下共识也。

  南极仙翁见曲镇三人已到近前,抚掌笑道:“点破珍珑一万图,阴阳两象往来初。寻常水木缘何见?十九纵横真幸如!”黑白二石、枣核、杏核等众皆两目发呆,一脸茫然。曲镇浑然未觉。

  曲镇沉溺于珍珑变换,难以自拔。

  黑白二石(白可名、黑可道)倏然回归棋奁。

  枣核、杏核渐觉身躯缩小,落于石桌之上。

  枣核渐小之际,口中呼叫:“义父!云子不能侍奉您老了,您还需转告俺爹俺娘,枣核此生已了,再也不能回转八里庄了!再也不能和曲四、温姐姐他们一起玩耍了!义父!你还要多多保重啊!”枣核呼叫一点声音都无。枣核不由一声叹息。

  曲镇忽见石桌之上,珍珑踪迹全无,心中纳闷不已,口中叫道:“云子、静蓉,你们来看,石上棋图竟然不见!”四下并无应答。曲镇直起身来,四下一望,竟然人迹也无……

  曲镇一时不知所措。待一回眸,但见石桌之上,一枚枣核,一枚杏核。

  曲镇右手捏起枣核,放在左掌掌心,喃喃自语:“云子,云子,这便是你罢?”

  诗曰:

  叹息人生数十年,枰中黑白两茫然。

  流连草木心难定,一抹闲云绕碧山。

  全书完

  2013年7月20定稿于一粒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