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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小说

方圆群英志——378

方圆群英志——378

  看着棋局上两军对阵,双方知根知底,几乎每一场交战都旗鼓相当,蒋再宾感慨不已。
  “不愧是范施,果然是天生的对手啊。”
  蒋再宾的感慨,让围坐在旁边听高手讲解的棋迷们也都感慨良多。
  “蒋先生看懂了多少?”铁头问道。
  蒋再宾苦笑着摇了摇头:“只知其表,不知其里。这棋,高深莫测啊……”
  铁头听罢,愤恨地咬着牙:“天下若没有范施就好了!”
  这话一出,竟让蒋再宾吓了一跳。
  “何出此言?”
  “天下若无范施,则天下棋谱我都能看得懂,天下棋手我都能一争胜负,这棋界得活得多么逍遥自在。偏偏有这范施二人,让我苦苦斗了多年都占不到半点便宜……”
  铁头说着,铮铮男儿眼中竟似乎隐隐有些委屈的眼泪。
  蒋再宾却笑道:“铁头,你只知道他们二人现在风光,可你可知道要做范施,得承受多大的压力?”
  “做了范施,还需要承受压力?”
  蒋再宾又笑了:“你恐怕无法想象,此刻范施在做什么吧……”
  此刻,在张永年府上,范西屏正紧张地擦拭着棋枰,施襄夏正不安地准备着棋子。两人虽对面而坐,却都不敢看对方一眼——对方身上的那股气势,会让自己在战前便乱了阵脚。
  “要想做到天下无敌,就要承受凡人无法想象的压力。”蒋再宾叹道,“铁头,你并不真的了解范施。”
  “这么一说,倒好像你知道似的……”铁头不屑地说道,“你倒是说说看,范施能承受什么压力?他们两人都天下无敌了,谁还能给他们压力?”
  “他们互相之间的压力……”蒋再宾突然严肃了起来,“你恐怕无法想象,他们两人之间看似无隙的关系下,隐藏着多么恐怖的冲突……”
  “什么冲突?”
  “施襄夏对范西屏的嫉妒,以及范西屏对施襄夏的畏惧……”
  铁头感到了一丝寒气。
  “蒋先生,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蒋再宾沉默了片刻。
  “道听途说而已,但据说这不是施襄夏第一次挑战范西屏……”
  “哦?你是说……”
  “范施,与其说是情同手足的师兄弟……”蒋再宾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如说,他们其实是一对宿敌……”
  这正是:
  平湖张府黑白子,一局烂柯话死生。
  只道奇才皆天赋,哪知湖畔泣血争。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最近两天有点身感不适,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星期太忙了导致精力不济了……
  额,稿子嘛,还在赶,可是一来这个星期事情太多,写稿时间不够,略有焦头烂额之感,二来身体不适,所以这两天迟迟写不出感觉来,苦闷至极啊。
  明天有要事没时间写稿,后天又要花上一天时间在火车上,这个……
  更新只好暂停一次吧,下周一笔者争取调整好状态……
  额,以上。
  (画外音:话说你丫真的是两年前那个每天贴五六千字的楼主吗?!
  笔者:额,那时候年青……)
  第九十七回 林凤溪官阁邀双少 范世勋让先破同门

  上回说到,浙江平湖张府一战,范西屏、施襄夏这对师兄弟以一局寻常棋手甚至难以看懂的玄妙对局揭开了传奇的“当湖十局”序幕。然而,这局棋却并不是范施二人的第一次交手——而这局棋对二人而言究竟有何意义,还得从二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交手说起。
  那是康熙六十年,施绍暗加入俞长侯门下的第二年。
  一场原本没什么特别之处,甚至没有人留下棋谱的对决,却无意——或刻意地——将两个亲密无间的朋友,缓缓变成了宿敌……

  与范世勋相比,拜入俞长侯门下之后几乎是从头开始学围棋的施绍暗毫无疑问是一个弱者。尤其是,当这个弱者有一个范世勋这样堪称绝世天才的师兄时。性格内向木讷的施绍暗,遇到目空一切的范世勋时,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呢?也许结果和您所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们的气氛非常融洽。
  范世勋这种略带痞气的天才常常给人一种很难相处的感觉,但是其实和这种人相处的诀窍非常简单:你只需要真心去崇拜他就好了。
  这类天才性格极其张狂,目中无人,一副我是大爷的架势,恨不得所有人都来伺候他们,所以这类人常常很招人烦。但其实,这些行为都是表象,蕴藏于其中的本质却是十分单纯的——他们需要别人的承认,为了这份承认他们必须要让自己表现得与众不同以让你惊叹,只是这个度很难把握,很多人没把握好而已。具体到范世勋身上——他由于有着一个下棋下到破产的“丢人”父亲,导致他从小不仅生活贫困,还要忍受无数白眼,嘲笑他是个围棋傻子的儿子,甚至有人还会笑话他是当年被父亲当累赘抛弃掉的。少年范世勋在这样的环境下,幼小的心灵无疑会受到巨大的刺激。如果他真的和他父亲一样是一个庸才,身无一技之长,那也就算了,他也就认了,安心当一个孤僻沉默的野孩子也就是了。可是,在被人嘲笑的同时,范世勋非常清晰地知道自己有着巨大的潜力和天赋,他在围棋上的造诣是所有懂围棋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人们对他的评价是“未来无可限量”!于是,每当被嘲笑时,范世勋都迫不及待地希望那些嘲笑他的人知道他不是一个活该被嘲笑的人,他有着无限美好的未来吧,甚至他将来可以嘲笑任何一个嘲笑过他的人。但当一个人没能取得相应的成就就迫不及待地渴望别人的承认时,这种渴望就会成为一种被人讨厌的东西,别人会更加变本加厉地嘲笑你,而你则更加渴望别人认可你。于是,这就形成了一个循环,结果就是范世勋身上那股傲气和倔强与日俱增,最终形成了日后那个癫狂的天才。
  其实范世勋一生所渴望的东西都非常简单——年轻的时候渴望被承认,后来被承认了就渴望无限制地享受这种承认,仅此而已,他的秉性并没有多么复杂。
  而施绍暗的出现,让范世勋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施绍暗彼时刚开始学棋,所以他知道自己棋力不济,师父和师兄都一定远远强于他,于是他从内心里认可作为师兄的范世勋。与此同时,自幼知书达理的施绍暗非常严格地遵守着师兄弟之间的礼节,对师兄范世勋恭敬之至,甚至连被范世勋欺负时,性格内向的施绍暗都从不抱怨。这么一个同辈人,在范世勋的一生中也许还是第一次出现。施绍暗认可了他,并且让他感受到了这种认可,使得受惯了同龄人嘲笑的范世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再加上施绍暗那个可怜兮兮的样子和胆小怕生的性格,让范世勋几乎连欺负他一下都会有负罪感,反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应该保护这个小师弟的责任感。于是,范世勋尽管对外仍然保持着他那痞气十足的狂傲劲,但惟独在对待施绍暗的时候他是几乎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这个小他一岁的师弟,不让师弟收到半点欺负的。
  就施绍暗来说,他离开家门向俞长侯学弈,最大的问题是这个一直以来对父亲极度依赖和崇拜的小家伙没有了家人的照顾。刚到俞长侯家的时候,他一定几乎整天被想家的情绪和沉重的孤单感笼罩,迟迟难以适应这个新的环境。内向自闭的人通常都会有这样的问题,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新的朋友来帮助他打开这种闭塞的局面。而像兄弟一样照顾着他的范世勋,就恰好是这样的一个朋友。范世勋这个人,痞气虽然痞气了一点,但是直率和义气是没的说的。他要是认了你这个朋友,那就绝对义字当头。
  如果说施绍暗的气质是书生气,那么范世勋的气质就是典型的江湖气——只要你够哥们,我绝对两肋插刀。
  于是,渴望被认可的的范世勋从施绍暗这里得到了满足,而缺乏归属感的施绍暗从范世勋这里得到了帮助,他们师兄弟俩的关系能差得了吗?那可真是情同手足,胜似亲兄弟啊!
  这样美好的关系,至少持续了一年——不过一年之后,俩人的关系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施绍暗的棋力在俞长侯的教导和范世勋的尽心辅助下飞速成长起来了。
  一方面,俞长侯不愧为名师,教得确实非常清楚。另一方面,范世勋这哥们真够义气,在帮助师弟进步这一点上绝对是尽心竭力,堪称模范。
  但是,施绍暗棋力涨起来了,问题也就随之出现了——维持范施之间良好关系的基础开始松动了!
  施绍暗之所以真心崇拜范世勋,是因为范世勋的棋力远在自己之上,换到现在的话说就是范师兄的专业技术比自己强,那自然要尊重。而范世勋之所以全心全意帮助施绍暗,原因也正是施绍暗远远弱于自己,所以范世勋不用担心啥,只需要享受每次教了施绍暗一手之后施绍暗眼神中那钦佩的目光就好了。
  可是,如果有一天施绍暗的棋力超过范世勋了呢?这一切良好关系运作的条件还能存在吗?
  施绍暗学满一年之后,这个可怕的命题被放到了范施二人面前。尽管两人面上都没有表现出来,仍然尽力维持着亲若手足的师兄弟情谊,但是当某一天范世勋指出的棋招第一次遭到施绍暗反驳的时候,他们两人的心思都应该开始产生轻微的变化了。
  对于朋友来说,最可怕的就是这种改变。
  就在这时,浙江新上任了一位官员,名叫林凤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