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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小说

方圆群英志——387

方圆群英志——387

  于是,回到浙江之后的施绍暗,没过多久就捧出了徐星友当年所赠的那部珍贵的《兼山堂弈谱》,细细品读研究了好几年之久——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潜玩数年,获益良多”。
  除了《兼山堂弈谱》之外,华亭之行与钱长泽相遇,也让施绍暗感触颇多。
  钱长泽这个人,棋力远远不到登峰造极,但是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却非常独特,有些哲学家的味道。而钱长泽那种试图将所有围棋招法悉数解构,寻找其中固定套路的思想,其实是深深震撼了施绍暗的。
  对于范世勋那样的天才来说,他们喜欢下棋无拘无束,乐于见到棋盘上尚未出现过的棋型并且以自己的天才去探寻这棋型的变化。而对于施绍暗这样的庸才来说,他要想与天才相争,唯一的办法就是避免进入陌生的局面,而尽量将局面导向自己所能把控的范围,用自己的研究和围棋招法在某些局面下的极限来限制那些天才发挥的空间,以达到以我之长攻敌之短的效果。这种做法其实直到现在都非常普遍,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前一阵在职业比赛中流行得让人看到想吐的“中国流布局”——那段时间之所以流行到但凡对局几乎都是中国流布局,倒并不一定是因为这个布局优秀到了明显强过其他所有布局的地步,而是因为大家都对这个布局研究了很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甚至到了双方摆完布局套路就可以直接进官子的程度了,于是不少懒得动脑筋的职业棋手就索性照着大家都研究透了的套路往下走,保证在自己熟悉的范围内不要出错然后再慢慢争胜了。
  你也不能说这么做就是不对的,毕竟下棋的大家都想赢,想赢又没把握的时候总得用点战术不是?虽然下出来千篇一律是枯燥了一点,但是恐怕绝大多数人都宁可枯燥地获胜,也不怎么希望轰轰烈烈地在预选赛第一轮就被淘汰吧……
  言归正传,施绍暗现在手中掌握了两张牌——《兼山堂弈谱》和钱长泽的围棋理论。如何打好这两张牌才能达到尽快提升棋力的目的呢?施绍暗选择的答案是:把两张牌合成一张牌打出去。
  钱长泽的想法很妙,但是只是一个框架,没有内容,目前还是一个空洞的想法而已;《兼山堂弈谱》内容很丰富,简直有点海纳百川的味道,可是它又太多太杂,施绍暗又没有那种从其中寻找亮点然后自己去悟的天赋。于是,施绍暗想到——为什么不能借用钱长泽的框架,去装《兼山堂弈谱》的内容呢?
  钱长泽让施绍暗明白,棋理可以从纷繁复杂的棋招中提取出来,形成一条条单独看上去都相当简单的小诀窍,把所有诀窍都牢牢掌握之后便可以通晓整个围棋的精妙了。而要说隐藏着这些小诀窍的棋谱都上哪儿去找——还有比收集了近百年来最经典对局的《兼山堂弈谱》更合适的吗?
  这条路选得有点意思,事实上我们从日后施绍暗自己写的棋书中就能明显感觉到他确实是沿着这条路走过来的,虽然走得也挺辛苦的。
  施绍暗一局一局地细细研究《兼山堂弈谱》,然后将徐星友所讲述的那些细微棋理一条一条归纳起来,虽然时间上比范世勋那种纯粹靠领悟的读法要耗时耗力得多,但是总算开始有效果了——施绍暗的棋力,终于又开始缓慢地提升了,据记载,三年之后他终于达到了当世一手的水平。也就是说,能够和当世所有成名棋手处在一个水平线上了。
  当然,从日后的交战记录来看,这个所谓的“第一手”水分还相当大,他对阵真正的顶尖高手时棋份始终没能脱离“定先”。所以精确地说法应该是:和第一手的棋手交战有得下了(至少不会输得太惨)。作为施绍暗来说,三年达到这个程度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施绍暗虽然终于有了一定程度的提高,但他仍然没能得到出师的资格,因为他始终无法在面对俞长侯的时候取得像范世勋那样压倒性的战绩。尽管俞长侯感觉得到,施绍暗的棋让他越来越难应付了,但是俞长侯就是觉得施绍暗的招法中感受不到范世勋的那种超人一等的强大。
  施绍暗若是跟范世勋相较,仍然差得太远了。
  为什么如此刻苦努力的施绍暗还只是这个结果呢?俞长侯也许只能将此归结为天赋,但我们以事后诸葛亮的方式来判断评级一下的话——日后施襄夏的经历告诉我们,此时的施绍暗虽然找对了方向,但路仍然没走准。
  施绍暗对《兼山堂弈谱》的精读确实做得非常好了,但是他仍旧没能突破俞长侯给他的那些条条框框。他对徐星友思想的所有理解,都被他套进了俞长侯体系之中,结果是他这些年来其实只不过是招法越来越纯熟而已,但一切招法仍然没能超出俞长侯所教的范围。
  换句话说,他其实没能像范世勋那样一举打破俞长侯的枷锁。
  施绍暗距离真正取得突破性的飞跃,还需要等上几年,等到他生命中另一个重要的师长出现之时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