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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小说

方圆群英志——395

方圆群英志——395

  这位黄先生,按照史料记载,应当也是当时一位名声十分显赫的棋手。但史料中仅仅称他为“黄某”,由于种种原因没能记载——或者大家刻意隐去了他的名号。我们所能知晓的信息是:这个“黄某”很早以前就是公卿棋手,范西屏进京之时他的年岁恰好大约两倍于范西屏,并且早在范西屏出生时他便以国手自称了。
  这个黄某究竟是什么人,或者他是不是与某位我们已经知道的黄姓高手为同一人?这个,只能猜测了……
  关于这位黄姓国手的故事,是这样的……
  范西屏进京那时的二十多年前,江南一位姓黄的高手进京,很快便杀遍京城茶楼,得到了进入公卿府邸的机会。虽然级别不高,仅仅在一些中下级官员府中来往,名声也不如吴来仪、梁魏今那般显赫,但这位黄先生自视甚高,公然以国手自居,以棋为家也总算过得不错,在京城一带称得上是一个有名有姓的人物。
  有一天,一位部郎(隶属朝廷六部的中下级官员的泛称)向黄先生发来了邀请,希望能与他对弈一局,学习学习。黄先生毫不推辞,欣然前往。但到了这位部郎家中,黄先生却发现除了部郎本人之外,还有一个年轻的客人在场。
  “这位是我的宾客,富春人,韩生(只知道姓韩,年纪不大,故称韩生,但具体名字也没有流传下来)。”部郎介绍道,“他听说今日我邀请了一位著名的棋手来家中对弈,一时兴起,便提出要来观战。黄先生想必不会介意吧。”
  那位韩生,名姓听来生疏,黄先生自然也就不把他放在眼里。来这里观战的人想必棋力不会太高,既然如此,就把这个韩生也给唬住,让他出去给我传传名声不是也挺好的嘛。
  于是黄先生没多说什么,只管等着坐下来与部郎下棋。
  “听闻黄先生是一位年轻高手,韩某实在好奇,请黄先生莫要见怪。”那韩生谦恭地说道,“韩某虽然不以棋称,但也略懂些棋理,好看棋人对弈。不知道黄先生的棋,在当今天下居第几品?”
  黄先生看这个韩生说话客气,心里又急着想在这部郎面前多抬抬身价,涨涨面子,于是便不自觉地夸起海口来:“我黄某行棋,至今未遇对手,你要问我是第几品?我可称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口气不小!这意思难道是说连那徐星友都不是他黄某人的对手吗?
  韩生脸上却不见半分恶意,谦恭地笑道:“既然如此,小生可就静候黄先生高招了。”
  三人客套几句,便上了棋局。那部郎拿着棋子,步步沉吟。黄先生虚张声势,故意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落下的棋子却招招狠辣,剑剑不离喉咙尖,看起来真是厉害至极。那韩生则静静坐在一旁,脸上只是笑着,却不知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部郎棋力不济,很快败下阵来,忍不住惊叹黄先生棋力果然天下无双,把那黄先生捧得兴高采烈。但部郎说了半天,身边的韩生却始终不发一言,似乎对部郎的话并不赞同,这让黄先生忍不住有些警觉了。
  “韩生,你为何低头不语?”部郎突然笑着问向韩生,“黄先生棋艺绝伦,你想必也惊叹不已了吧。”
  那韩生却微笑着摇了摇头。
  部郎和黄先生脸上的笑容瞬间便僵硬了下来。
  “黄先生的棋,虽盛名一时,但是……”韩生缓缓笑道,“在我看来,先生于攻守之法尚未尽得其妙,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天下无敌啊。”
  这一段话说完,黄先生脸上的笑还没退下去,面色却已经气得发紫了!
  看这韩生,年纪轻轻,甚至比当时二十多岁的黄先生还要小上不少,说话却如此不中听,这若是在茶楼,黄先生必定早就大喝一声,吵起来了。
  那部郎听完这话,颇有意味地捋了捋胡子,微笑着看着韩生。
  “韩生,你会下棋?”部郎轻声问道。
  “略知一二,但不似黄先生这般棋名显赫。”
  “可据我所知,从没有人跟我提起过你的棋艺……”
  “棋力几何,自知便可,何必声张。韩某并没有想过要让天下人认可自己的棋艺。”
  “可你竟然说得出刚才那番话,看来你是自认为棋艺在黄先生之上了?”
  韩生微微迟疑片刻,躬身答道:“实不相瞒,在韩某看来,黄先生的棋力,确实平平,恐怕还不及无丝毫棋名的韩某。”
  黄先生的脸已经气得由紫转绿了:“小子,不要口出狂言,我看你根本没看懂我的棋,哪有资格指手画脚。若你真有本事,敢不敢跟我在棋盘上见胜负?”
  部郎饶有兴致地看了看这俩人,思量片刻,终于再次笑着看向了韩生:“要不,你来试试?”
  片刻之后,收拾好了棋盘,重新摆上了座子,韩生便向着黄先生恭敬地行上一礼道:“黄先生,请。”
  黄先生看这韩生年纪轻轻,思量他棋力必定平庸,绝无可惧,于是傲慢地便施展开了手段。他只道这韩生肯定只会些花架子,此战速战速决胜了他便可向那部郎多要些银子了。
  于是,黄先生起手未几,便开始用无理手欺生,恨不得一开战局就吞对手两三条大龙。然而,刚应对几招,黄先生突然感到手紧了——不对,这小子不是寻常小辈,他的棋很锐利,分明是个棋中强手!
  只见黄先生的无理手几乎立刻遭到了韩生的强硬反击,棋盘上黄先生顿时危机四伏,竟已有败象了!
  这时黄先生才终于如梦方醒,竭力抵挡韩生攻势。但没想到那韩生年纪虽轻,棋法却相当老道,攻如海潮拍岸,守似长郭坚城,几番杀下来竟弈得那黄先生狼狈逃窜,丑态百出。黄先生竭尽全力思考扭转败局之法,但他每每殚精竭力想出的“妙手”甫一出手,韩生随手一应就化险为夷,局面迟迟得不到改观。终于,不到一个时辰功夫,黄先生便推开这横尸遍野的棋枰,黯然认输了。
  “黄先生……”那部郎颇有意味地笑道,“你怎么输了?”
  黄先生忍着满肚子的火,装作平静地说道:“我看韩先生年轻,略有轻敌,没想到他的棋下得不差,我起手势犯下的错误被他牢牢抓住,结果导致我全盘被动。若我不轻敌犯错,他断然不是我的对手!”
  “既然如此,我愿再与黄先生多下两局。”韩生笑道。
  多下两局!这岂不是给黄先生机会找回面子吗?还是说这韩生真的这么看不惯自吹自擂的黄先生,有意要趁今天狠狠撕破这黄先生的面皮?
  黄先生闻言自然大怒,立刻整枰求战。二人再开战局,这次黄先生可是从一开始就竭尽全力。可是,与上一局一样,黄先生每每殚精竭虑想出一招妙手,这韩生不假思索随手一应,竟就轻易化解,始终也没给黄先生半点机会。连下两局,黄先生又是两战两败,输得无话可说。
  眼看这下子面子全丢干净了,黄先生几乎没脸继续在这部郎府上呆下去了。只见他突然把棋枰推开,匆匆忙忙就站起身子,语无伦次地说道:“今天我正好有些从表面上看不出症状的病突然犯了(原文是“适发隐疾”,这个“隐疾”二字潜台词很丰富,笔者自认翻不出那个感觉来,故特意把原文告诉给大家,各位体会一下),你等着,过几天我再来找你一决胜负!”
  说完,这黄先生连滚带爬就逃出了部郎府邸,连银子都没脸要。
  这件事传出去之后,黄先生名声大损,而原本善弈不为人知的韩生则名声鹊起。正得意起来的韩生当时必定没有想到,他的悲剧却在那一刻便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