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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小说

方圆群英志——424

方圆群英志——424

  白175——妙手,绝妙!
  右上,一队早已被众人判定为必死的白棋突然又活动了起来。范西屏的白子,静静在了右上向角地深处跳了一步。
  范西屏动出了死子!
  “吴先生,蒋先生,这里有棋吗?”张永年疑惑地问道。
  “我正在算……”吴来仪焦急地说道,“我正在算,好像很复杂,我一眼看不清!”
  “没道理啊!”蒋再宾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我们一直判定右上角白棋是全灭的啊,毫无疑问整个右上都是施襄夏的地盘,范西屏在想什么?”
  十一粒散乱的棋子组成的大龙,被黑棋团团包围在右上角,黑棋甚至封住了几乎任何一个可能的出路,白棋竟然还能有活法吗?
  “活了!”不远处在棋座上摆棋的铁头和金刚兴奋地喊道,“快看快看,黑棋这么一下,白棋只要这样就活了!活了!”
  然而,只过了片刻,二人突然愣了一会,然后竟又异口同声地喊起来:“不对!死了死了!白棋要这么下,黑棋只要这么一来,还是白棋死 啊!”
  “等会,好像这么下的话还是能活?”
  “不对,换成这么下还是白棋死啊……”
  在喧闹的众人注目下,范西屏把双手塞进袖子里,静静等待着。而施襄夏,则静静地皱着眉头,盯着棋盘,似乎四周的一切嘈杂都没能进到他耳中一般。
  二人的脸,都冷若冰霜。
  “梁先生,右上角有棋吗?”
  梁魏今苦笑着摆了摆手:“我看不出,得等他们下出来我才知道。但是……”
  但是?
  梁魏今有些惋惜地看向范西屏:“即使真的有棋,全局毕竟落后太多,恐怕已经无碍胜负了。”
  即使明知无碍胜负,但这招白175是范西屏早就准备好的妙手——范西屏的意思是,即使这局棋要输,他也要把他准备好的那招妙手下出来,让这局棋留下一个惊叹号!
  即使要输,他也要告诉天下人——这是我范西屏下出来的棋!
  这招棋是一个陷阱,一旦黑棋轻易中计就将被范西屏断吃一尾,白棋将坐地活棋!
  施襄夏苦苦思索了很久,而越是往深处想,施襄夏就越是惊叹,同时也越是嫉妒。
  ——妙,师兄,绝妙的一手棋!为什么这样的棋只有你能下得出?为什么我永远下不出你这样绝妙的招法来?师兄,我嫉妒你!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超越你,因为你永远能下出我无法想象的棋来,我嫉妒你!
  因为这份嫉妒,所以我无论如何也要战胜你!
  过了许久,施襄夏终于取出黑子,直冲而下。右上角,本已消弭的战鼓声,再次擂响了。
  黑182,是施襄夏的妙手。这一手,虽然棋型上奇丑无比,但却是识破了范西屏最严厉的陷阱,让范西屏全军活于右上黑阵内的计策落空的奇策,可以说是应对白175妙手唯一,同时也最好的应法。
  范西屏在心底微微笑了笑,轻轻称赞了师弟一声,但手中却已电光火石又落下了一子。
  白185,是范西屏藏了许久的后手,是由白175引申出的有一招妙手。这一招,弃右上原先十一粒白子中的六粒,却借机紧气逼施襄夏吃尽右上残子的同时在另一侧打开了黑军防线的缺口。十余合后白军剩余的五子奋力逃出右上黑军重围,与右侧白军会师,转死为活,漂亮地破了施襄夏大空。
  这一连串变化,令人眼花缭乱,惊心不已。范西屏先施奇谋,布下陷阱,将右上大军死而复生。施襄夏识破陷阱,以棋型极丑的一招破解了范西屏的绝妙一击。不料范西屏顺势转身,竟又将妙手作弃子,生出另一妙手,突破黑军防线救出右上数子。这次右上之战,范施二人的构思都迥异凡人,鬼神莫测,计算皆深远精确,分毫不差,最终以范西屏棋高半招救了一半白子出去告终,堪称整局棋最大的亮点。
  尽管有此奇谋,但这局棋最终仍然是以施襄夏大胜九子半告终。范西屏早就知道此局败是必败的,却仍然要在最后时刻将自己的妙手施展出来,令观棋众人无不惊叹。
  但也许最惊叹的,是范西屏的对手,施襄夏把。
  明明是施襄夏的一局名局,但施襄夏却不得不从心底震撼于范西屏最后的手段。
  ——师兄,你要我如何不嫉妒你的天赋?

  “这十局棋,真精彩!”范西屏忍不住叹道,“只可惜,如此惊心动魄的对局,却不能流传出去让世人知晓,岂不暴敛天物?”
  施襄夏仍旧默默看着棋局,一言不发,又进入了他那冥想一般的状态中去了。
  范西屏知道这个时候即使跟施襄夏说话,他也必定不会在意,所以也就索性自言自语了起来。
  “京城棋界……”范西屏看着窗外的京城,志得意满地说道,“你我当年曾无比期待过这个地方,可是如今它就在你我脚下了。师弟,以你我的棋才,京城棋界舍我其谁啊。能在时隔十多年之后再遇到你真是太好了,我从儿时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你我二人同掌棋界,我们就像当年在师父门下一样闲散地下棋。我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看见那个梦想实现了——师弟,你与我,我们将成为这个时代的称谓!”
  “真的吗?”施襄夏突然低声说道。
  “什么?”范西屏笑着转过身,看着那似乎还沉浸在棋盘中的师弟。
  “你的梦想……”施襄夏静静地说道,“是和我一同执掌棋界?”
  “当然是!”范西屏笑道,“我小时候,你几乎是我唯一的对手了,我坚信你会成为我在这个棋界唯一的知己。这一天看来已经到来了,不是吗?”
  范西屏笑着,而施襄夏沉默着。
  “师弟,你呢?”范西屏突然问道:“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超过你。
  “和师兄一样。”施襄夏淡淡地说道。

  “还有四局……”施襄夏的语气是冰凉的,“请师兄不要放松了。”
  “多谢师弟提醒。”范西屏的语气,也一样冰冷。
  犹记当年为棋醉,胜负何所谓?告君不得负年华,来日与君携手掌天涯。
  儿时纹枰色未改,枰侧人不再。谁教知己变仇敌?岁月风雨梦实聚散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