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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小说

方圆群英志——432

方圆群英志——432

  缓缓地,施襄夏落下一粒黑子,然后又轻轻从棋盘上取走了一粒白子。
  开劫!
  棋盘下方,风云突变。一座贫瘠而普通的小镇,成了两军争夺的焦点。黑白将士不断重复着杀入城中,又被对方逐出城外的循环。城头的旗帜不断变换,胜负也随着这争夺而陷入了一片混沌。
  “这个劫,价值顶多只有一二子而已,值得这样争夺吗?”张永年轻声问道。
  然而,对局双方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告诉他,这个劫,恐怕正是胜负的关键。
  “现在的局面非常接近,双方差距也许就在这一子半子之间……”蒋再宾紧张地答道,“二人这局棋弈得旗鼓相当,这个劫的胜败也许就是整局棋最终的胜负差距……”
  “不只是这个劫……”吴来仪低声说道,“甚至由这个劫引发的黑白两方劫材的较量,最终都可能改变胜负。要想获胜,不只是这个劫要赢,而且在比拼劫材的过程中也不能有一丝亏损,否则就将前功尽弃。”
  如此紧张的局面,实在难得一见。吴来仪和蒋再宾的心底,都不禁暗暗被这气氛所感染,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这局棋,就像一场难分伯仲的追逐。范西屏和施襄夏从一开局就齐肩并列,双方都使出全力向前冲刺,没有一丝保留。没有别的对手,只有这两个知己知彼的敌手,从起点开始便你追我赶,却没有一次能有人拉开与对方的差距来。
  这个劫,价值很小,当前局面下其实并不是一个非开不可的劫争。但施襄夏开了这个劫,范西屏寸步不让,双方围绕着这个价值微乎其微的劫争夺了三十余合,这与其说是此地的价值让双方都不能放手,倒不如说这是一种气势的较量。谁输了这个劫,谁就输了气势。
  这场追逐快要到终点了。这是当湖十局的最后一局,目前是范西屏五比四微微领先。
  互相追逐着的两个人,耳中都能清晰地听到对方那沉重的喘息声。他们都在心底想着不能比对方先倒下,因此都拼命地向前冲着。其实他们都早已超越了常人的极限,只是他们自己并不知晓。
  ——师弟,你可真是个难缠的对手。
  范西屏的心底一边喘息着,一边苦笑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师弟根本没有在意自己的叹息。施襄夏的眼中,只有那条终点线。
  坚持到了这个时候,范西屏终于感到累了。
  这场追逐中,双方的身体早已失去了知觉,几乎是习惯性地重复着奔跑的动作而已。范西屏知道,施襄夏一定和他一样辛苦,可他却做不到像施襄夏那样忘记身体的麻木。
  于是,缓缓地,范西屏终于放慢了脚步。
  “这招棋……”人群中发出了阵阵议论,“白棋这么应劫,虽然能消去黑棋在这一带的许多劫材,但却是自损目数的下法啊!范西屏为了胜劫,已经不惜用实际目数去换了吗?”
  “如今局面如此紧张,他却用目数换劫材,这么下……值得吗?”
  范西屏感到自己的喘息声越来越沉重,他的眼角已经瞥见了施襄夏渐渐领先的身影了。这时,他却微微地笑了。
  “又出现了!”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议论,“白棋这个劫材,是个损劫啊!”
  “这是自损一子的下法,这么下下去即使能胜劫也未必占得到便宜啊!”
  众人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却似乎丝毫也没有影响到棋枰旁的两人——他们都如佛像一般,庄严而镇静。
  就快到终点了,但范西屏却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师弟跑在了自己身前。
  距离如此接近,却又如此不可逾越。
  范西屏的脚步节奏已经乱了,看上去似乎有些踉跄。但是他的脸上,却是笑意。
  就在终点前一点的地方,范西屏停了下来。他眼睁睁看着施襄夏首先冲过了终点,他自己却只能把双手支在膝盖上,弓着身子,吃力地哈着气,感受着如雨般的汗珠一粒粒从自己的脸颊滑下,滴落在地上,溅起一片斑斓。
  ——师弟,好样的……
  他吃力地抬起头,却看到在终点线的后面,已经筋疲力尽的施襄夏却躺倒在地上,沉重地喘息着,眼睛却正看着范西屏。施襄夏的脸上,是笑意。
  范西屏与施襄夏对视着,也笑着,也喘息着,口中的粗气和笑声合二为一,已经区分不清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