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keweiqi
close
棋小说

方圆群英志——461

方圆群英志——461

  乾隆三十年,施襄夏大概是在扬州教棋(或者叫“教书”)教累了,那年春天他决定出去旅游旅游。他的目的地,最终决定在上海——他想去跟钱长泽见见面,再探讨一下棋理。
  钱长泽当时已经成为了上海棋界巨擘,虽然自己棋力并非顶尖,却是上海棋界万人敬仰的大理论家。每年都有许多上海年轻棋手去钱长泽那里学棋理,而钱长泽也会根据这些人的天赋和水准向他们推荐师父,因此钱长泽可以说是一位优秀的围棋启蒙教育家。
  这年春天,钱长泽恰好遇到了一个想要学学棋的有钱人。
  这个人名叫张世达,字恪宾。此人好棋,却无奈无人教导,故一直希望钱长泽能为他推荐一位名师。这年春天,正好施襄夏要到上海来,钱长泽便做了个顺水人情,推荐施襄夏去张世达府上留宿。
  师父这就给你找来了,学成什么样就看你造化了。
  张世达一听说施襄夏来自己家住,高兴得手舞足蹈,急忙给收拾出了一个大屋子,做好了各种准备,只等好好伺候这位名师了。这边施襄夏进了张家,果然对张世达非常满意,很快就决定收张世达为徒,好好传授他几个月棋艺了。
  说是传授,怎么传呢?施襄夏几乎想都没想,取出一本卢雅雨帮他出版的《弈理指归》就塞到了张世达手上。
  反正这书也卖不出去,送送人也没啥。
  张世达拿到这本书,兴奋至极,急忙翻开来看。没翻几页,傻眼了——怎么全是字,没见图啊!
  哪有棋书不带图的?
  “施先生,您这书……”
  “此口诀,务必日夜熟诵,然后便能通围棋之妙了。”
  张世达更傻眼了:“可是,它一幅图也没有,怎么看啊?”
  施襄夏一听这话,立刻又开始长篇大论,大意无非是说你看图学的就会不知道变通,我就是不要你背那些具体的图谱,要你学的就是抽象的东西,你学会了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什么什么的……
  张世达这边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可是该不懂的还是不懂啊。手上搁这么本“奇书”,怎么学啊?
  眼看施襄夏这边是说不通道理了,张世达一跺脚——又跑到钱长泽这边来了。
  “钱先生,这专业教材太专业了,我看不懂啊……”
  钱长泽哈哈笑着,接过书来,正要给张世达指点一二,一翻开——他也愣了。
  钱长泽这辈子看的棋书多了去了,可这种书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去把施先生叫过来,我直接问问他好了……”钱长泽尴尬地说道。

  那几天,钱长泽与施襄夏日夜研讨,其内容就是施襄夏所著的这本《弈理指归》。钱长泽一句一句地问,施襄夏就一句一句地解释。据张世达所述,二人“茗碗香炉,口授指画”,所说内容皆点到为止,在张世达看来就仿佛是两位绝顶武林高手在用只有彼此能懂的方式进行着文斗交流一般,令人心驰神往。
  过了几个月,施襄夏走了。他为张世达留下了一本《弈理指归》,然后便没有交代下任何别的事情了。
  没过几天,张世达又跑到钱长泽府上,请钱长泽把前段时间讨论的结果教授给他。钱长泽也不多解释,就说让张世达把书留下,回去等消息就行了。张世达一时不解,问钱长泽要此书何用。钱长泽神秘地笑了笑:
  “我要推演此书,为它配图。”
  原话,人家说的不是“配图”,是“推演”,“文王演八卦而得周易”的“演”……
  凡遇一变,即绘一图,录歌于上,系图于下,以图谱注释歌诀。现在《弈理指归》遇冷唯一的原因就是难懂,而一旦附上了图谱,大家都看得懂了,此书必定令天下震惊!
  “可是,此书如此难懂,配图必定费时费神,钱先生真的要做?”张世达忍不住问道。
  钱长泽却慨然一笑:“若大家都因为难而不做,那这件事就没有人做了。既然别人不愿做,我做又何妨?”
  从那之后,钱长泽终日在家中研究《弈理指归》,不断推敲施襄夏的字句,理解施襄夏的思维。再加上前一阵与施襄夏的交流,钱长泽自信自己必定将彻底解开这个谜团,助施襄夏将这部奇书推广出去。这之后整整过了五六年,钱长泽才终于完成了这项工作。
  需要特别指明的是,而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弈理指归》,其实很多情况下这名字都没叫严谨。严谨的叫法,应当叫《弈理指归图》,是钱长泽推演了五六年的作品,而不是当年卢雅雨为施襄夏刊行的那套《弈理指归》原本。现在流传于世的,其实基本都是这部《弈理指归图》,除非您买到的那本真的没有图,只有完全没打标点符号的密密麻麻的汉字(如果真有,个人觉得这是文物,建议您送给博物馆)。
  另外,在推演《弈理指归图》的同时,钱长泽也在这个过程中一步步找到了自己那部仍然深藏屋中的《残局类选》所缺乏的东西——口诀。
  这个作图的工作,对钱长泽来说,是一件极有意义的事情。这个大工程的完成,不仅将最终解决《弈理指归》深奥难懂而难以流传的问题,同时也将助钱长泽砌下《残局类选》的最后一块砖瓦。